这样的事业失败了，鲜血是代价，牺牲是后果。

    在钟胜光的祈求下，大方壶将这些痛苦绝望的回忆封存起来，让盘龙军民在壶中世界再一次重历抗争史。

    这并不是简单的历史重演，而是宿命的全新对决，因为大方壶从现实之中为盘龙世界带来了最宝贵的一个变量：

    贺灵川！

    他是盘龙城冲破既定宿命的关键。

    过去这么多年，贺灵川在盘龙世界和现实里都做过哪些事情，大方壶知晓，因而当下的红将军也知晓了。

    原本并行的两个世界，因为贺灵川而有了交集。

    他是媒介，他是变量，他也是破局者！

    他以自己的死，拉平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因果线。现在，大方壶破虚入实的障碍已经全部扫清！

    而红将军自己，也有自己的使命。

    二百多年前的壮烈、二百多年来的隐忍、盘龙世界的打磨，共同造就了现在的她！

    旧梦今朝，所有回忆合而为一。

    呵，今日方知我是我啊。

    在盘龙城众人注目下，红将军身上的红光忽然内敛。

    她再睁开眼时，神情已变得如孙茯苓那般从容沉稳，声线也格外平和：「虎翼将军命运的最后一环还没有扣上，因为—

    —」

    她轻轻抚了抚贺灵川的头发，而这动作过往只有孙茯苓才会做出来。

    接着，她将那枚梦之茧放在贺灵川的额头上：「他的试炼，还没有结束。」

    就有丝丝缕缕的烟气，从贺灵川七窍之中被吸入梦之茧。

    这是经过浑沌改造之后的梦之茧。

    但她这么做，就引起了别人的不满，或者说是别的东西不满。

    贺灵川身边的黑火呼地一声高涨，将她也团团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黑暗天幕。

    在这里只有滚滚烟流，只有她和贺灵川，盘龙将士们全被隔绝在外。

    直到现在，许实初等人才瞧见黑色业火出现，纵然惊讶，但碍于时间的凝滞而无法动弹。

    业力洪流之中探出一个硕大无朋的蛇首，对着她不满地吐信：「怎敢妨碍我们？这是我们与贺灵川的约定，与你无关！」

    为解两界之危，贺灵川先前与业力约定，他可以短时间内使用业力，但天亮之后，自己面对业力的清算就不能再抵抗，也不能再逃避。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业力就要他履约。

    「他身魂两散，已经兑现了对你们的承诺。」红将军毫不客气，「身死业消，从这一刻起！」

    人身上的业力不会消散、不得抵减，除非身故。所以贺灵川在完成宏图霸业的同时，身上的罪业在过去十多年里也是越攒越多。

    反过来说，这个世界的人之横死，又何尝不是业障罪孽牵引所致的后果？

    以命相抵，就是最终极的偿债方式。因果也是要讲道理的，所以，身死则业消。

    「本该如此，但你横插一手，又用梦之茧来收取他的记忆！」业力之蛇认定她在行使障眼法，「你想复刻贺灵川的神魂，再来复活他，是么？」

    记忆构成人格，记忆塑造灵魂。

    红将军所为，其实是在业力完全吞噬贺灵川之前，手动替他搓一个分身出来。

    「你错了，这叫切割」！」红将军笑了，「与你搅在一起的命运刚刚教会我们，要效仿那些真仙和天魔，划出一个分身，将罪孽和业力都丢给他去背负，再与本尊做一些切割。天亮之后，业力带走的只是这个分身罢了。」

    此话不是胡编乱造，而是贺灵川最后一次进入盘龙世界之前，命运之蛇给他的建议。

    「岂有此理！」黑蛇大怒，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交出梦之茧，否则我们连你一起吞噬！」

    红将军没躲。

    黑蛇就径直从她身躯穿了过去，但什么也没扑着。这场景就好像仝明真君当初得到浮空灯的庇护，在本场景内免疫伤害。

    「你们在犯什么蠢？我二百年前就已战陨，没有业力在身，没有你们可乘之机！」盘龙时代的红将军杀人如麻，血孽滔天，她最后的确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身死则业消嘛。

    她不慌不忙抓起地上的浮生刀，挽了个刀花：「轮到我了。」

    她在大方壶里待了二百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于现实，她身上自然就攒不下罪业。

    业力现在伤不了她，就像人伤不了空气。

    但她轻轻一斩，方圆七尺之内的黑烟就被劈散。

    业力之蛇低头看向伤口，语气格外惊讶：「这怎么可能！」

    它知道浮生刀可斩无形无体之物，可即便是贺灵川用起那把刀，也从来伤不了它！

    业力，绝不是人类可以驱散的。

    「装什么相？」红将军不屑道，「谁让你堂堂命运神格，竟然跟业力搅和在一起暗算贺灵川？我损坏了业力，你也要跟着一起受创！」

    这二者暂时还绑在一起，一损俱损。

    黑蛇幽幽道：「贺灵川必须经受命运的考验。业力的追责，也是他逃不脱的命运！」

    人背负罪业，就要承担因果。这个过程，不就是命运的牵引吗？

    业力和命运，天然就会搅在一起。所以贺灵川先前见到的双头蛇，黑蛇的身躯就是由业力构成的。

    一转眼，黑暗天幕当中就发起洪水，滚滚洪流冲向红将军。

    洪流，便是巨蛇的身躯。

    这一招「命运洪流」，贺灵川曾在鸣沙林大战中拿来对付百战天。可以说，百战天几乎是被命运洪流活活冲死的，即便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悟出了新的大招，也没能逃过被洪流裹挟倾覆的结局。

    一转眼，业力之蛇如法炮制，也这么对付红将军。

    九幽大帝想出来的招数，还真是好用啊。

    奇特的一幕出现了：

    红将军居然被命运洪流冲动，也像百战天那般被席卷入水！

    无论她怎么力争上游，洪流都会将她冲得离蛇首更远。

    洪流当中又冒出无数怨魂，纷纷伸手去夺她的梦之茧。业力伤不了她，但只要夺走这枚梦之茧，目标就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