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莉一个人在附近商场的咖啡店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喝了两杯没什么味道的花茶，看了无数次手表，又回商场的地下车库坐回车子后排继续等。

    等到手机终于响起的时候，她以为是女儿打来跟她说什么的，结果接起来听到的却是陆阳的声音。

    这个细小的偏差，让她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既松了下来，又悄悄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遗憾。

    但不管怎么样，女儿喝醉了，现在需要她。

    她把手机收好，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然后对着前边的司机开口说了一句：“过去吧。”

    刘晓莉来得很快。

    陆阳的车在酒楼门口没停几分钟，那辆刘晓莉的保姆车就从街角拐了过来，平稳地停在了他的车旁边。

    车门打开，刘晓莉从后座下来，脚步又急又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她走到陆阳的车门旁边，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正软绵绵地靠在陆阳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上还挂着两团没有褪干净的红晕。

    “陆总，真是太麻烦您了。”

    刘晓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女儿的肩膀。

    陆阳从另一侧下了车，绕过来帮她把刘天仙从后座上扶出来。

    刘天仙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刘晓莉费了些力气才把她半扶半抱地弄到了自己那辆保姆车的后座上。

    安顿好女儿之后，刘晓莉又转过身来跟陆阳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和感激，连声说着“谢谢陆总”。

    陆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句“回去给她弄点醒酒的东西喝”，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酒楼门口，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

    保姆车里，刘晓莉坐在后排，让女儿靠在自己身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的街道上，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道一道地掠进来，在刘天仙的脸上忽明忽暗地闪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刘晓莉低下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压低声音唤了两声：“茜茜，茜茜。”

    刘天仙听到母亲的声音，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虽然还有些迷蒙，但里面并不是那种完全不省人事的混沌。

    她伸手抓住了母亲的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妈。”

    那声音低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有失落，有难堪，也有几分自己都理不清楚的茫然。

    刘晓莉看着女儿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并没有表面上醉得那么厉害。

    或许酒确实喝了不少，人也确实有些晕乎，但远没有到那个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挂在别人身上的程度。

    刘晓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悠长。

    其实，今天晚上刘天仙确实是喝了不少酒，席间那些华谊系的明星一轮接一轮地端着杯子过来，她来者不拒，喝下去的总量绝对不算少。

    但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一沾酒就倒的人。

    她的酒量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在两个多小时的饭局里就醉到神志不清、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至于她为什么在陆阳面前表现成那个样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软绵绵地靠在他肩头，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那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盘算的。

    在被全网铺天盖地地黑之前，刘天仙对自己身处的这个圈子，其实是有些天真的。

    她这一路走来，确实是太顺了，顺极了。

    十几岁出道，第一部戏就红了，接着一部接一部地拍下去，名气越来越大，资源越来越好，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母亲替她把所有难缠的事情都挡在了外面，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演戏、出席活动、接受采访，像一个被精心保护在玻璃罩子里的瓷娃娃。

    什么家世、背景、金钱、权力这些东西真正的分量，她以前体会得并不深，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需要依赖它们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被二王封杀，被全网铺天盖地的黑料淹没，被圈内那些平时笑脸相迎的人集体沉默地孤立，她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娱乐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今天晚上，李兰和陆阳表现出来的能量，更是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王中军，那个几天前还放出狠话要封杀她、让整个华谊系的资源都不再对她敞开大门的王中军，今天端着三个满满当当的分酒器，一口气灌了六两白酒，恭恭敬敬地站在李兰面前赔不是。

    那些在圈内资历比她深得多、粉丝影响力比她大得多的明星，挂着笑容轮番向她敬酒，不是因为她刘天仙有多红，而是因为他们看懂了陆阳朝她招手叫她“过来”的那个动作里藏着的分量。

    这些东西，以前的刘天仙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观地、切肤地感受过。

    而当她终于把这些东西看清楚了之后，以前那些她觉得不太理解、不太在意的事情，也自然而然地浮上了心头。

    比如那些娱乐圈的各种活动上，她不止一次地注意到，王瑾那个比她出道时间还晚的女孩，一个非专业演员出身的演员，总是被人格外地看重和尊重。

    制片人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格外的客气，圈内那些平时对新人爱搭不理的前辈们，在王瑾面前也都笑眯眯的，好像生怕怠慢了似的。

    至于原因，刘天仙当然是知道的。

    王瑾的背后，站着陆阳。

    而这也正是促使刘天仙今天晚上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她想要把自己交给陆阳。

    不是因为什么情愫，不是因为什么爱意，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是不够的，光有名气也是不够的。

    你得有靠山，得有真正让那些想踩你的人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的东西。

    只要她成了陆阳的人，想必在娱乐圈里，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二王这种人的封杀和攻击了。

    以后的路，也会好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