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岑野换好鞋，缓步走到妻子身后站定。

    陆晚缇放下手里的洒水壶，转过身，看着这个陪她走了半辈子的男人。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岁月在眉眼间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纹路，两鬓也悄然染上了霜白。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清澈明亮，带着不变的热忱。

    “往后余生，我就安心留在家里，好好陪着你们母女三人。”岑野望着她，眼底卸下了常年沉淀的风霜，只剩下安稳温柔，轻声笃定道。

    她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的笑意。“好。”

    放学回来的衿娉和衿禾，看见平时早出晚归的父亲竟然在家，书包一丢，欢呼着就扑了过来。

    岑野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两个飞奔而来的女儿。

    “爸爸，以后你每天都能在家陪我们了？”衿娉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从今往后，天天都在。”

    “那是不是每天都可以来接我们放学？”

    “每天准时到。”

    衿娉高兴得凑上去，在他脸上印了一个软乎乎的吻。衿禾也跟上去亲了一口。岑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印子，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时光过得快，转眼姐妹俩上了初中。成绩都好，但喜好完全不同。

    衿娉偏爱理科，房间墙上贴满了科研伟人的海报；衿禾喜欢文科，书架上摆满了诗词文集和小说。

    岑野有时候会站在女儿房间门口，看着那些海报出神。衿娉做题做到一半抬起头，好奇地问：“爸，你认识这些人吗？”

    “不认识。”

    “那你怎么一直看？”

    岑野笑了笑，目光很柔。“就是看看。”

    女儿热爱的领域，跟他半辈子奔走的缉毒一线完全不一样。但只要她们喜欢，他就支持，没有二话。

    高中毕业，姐妹俩各自选了不同的路。衿娉考上了陆军工程大学，衿禾被陆军军医大学录取。

    陆晚缇坐在沙发上，捏着两份鲜红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的字，心里五味杂陈。

    “都想好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齐声说：“想好了。”

    陆晚缇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那就去吧，走你们自己想走的路。”

    清晨，天刚蒙蒙亮，岑野送衿娉去军校报到。校门口两排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泛黄，秋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衿娉穿着笔挺的军装，高束马尾，站在校门口，腰杆挺得直直的。

    “爸，我进去了。”

    “去吧。”岑野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眼底全是牵挂，“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知道。”衿娉看着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爸，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不会给你丢脸。”

    岑野笑了笑。“你和你妹妹，从来都没让我丢过脸。”

    衿娉眼眶有点红，忍着没哭，转身大步走进了校门。笔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层层树荫里。岑野站在原地，望着校门口，很久都没走。

    几天后，又送衿禾去军医大学。那天下了雨，细细密密的，漫天飘着。

    陆晚缇帮着提行李，岑野开车。车停在校门口，衿禾撑着伞下了车，弯腰透过车窗看着里面的父亲。

    “爸，你回去好好养身体，我在外面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挂念。”

    “嗯。”岑野轻声叮嘱，“钱不够花就跟家里说，别省。”

    衿禾眉眼弯弯，笑了，她爸爸没什么钱，可是她妈妈是富婆：“知道啦。”

    她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进校园，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岑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口，然后发动了车子。

    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烟雨蒙蒙，校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再也看不见女儿的身影。

    陆晚缇伸出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掌心。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收紧，把她的手牢牢握住。

    岑衿娉从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边境的一支工程兵部队。走的那天也是清晨，军校门口两排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她穿着军装，肩章上一杠两星，拎着一只军绿色的行李袋站在门口等车。腰板挺得笔直，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好看的耳廓和下颌线。

    岑野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没说什么，只是蹲下来帮她紧了紧行李袋的带子，又把那个松了的扣子重新扣好。

    衿娉低头看着父亲弯腰帮她整理行李的样子。他的头发比从前更白了，鬓角那片白以前只是几根，现在连成了一片。动作也比从前慢了，但手还是那么稳。

    他直起身，看着她。

    “爸，到了我给你打电话。”她说。

    岑野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像是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完的话，都拍在了这一下里。

    “到那边好好干。”他说，声音不高，但稳得很。

    “嗯。”

    “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

    “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呢。”

    衿娉吸了吸鼻子，笑了。“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岑野也笑了。“可能是老了。”

    “谁说你老了？”衿娉眼眶有点红，但嘴角一直往上弯，“你在我心里，还是那个能把我扛在肩上的爸爸。”

    岑野看着她，眼睛也有些潮，但没有让泪掉下来。他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车来了。”

    远处的大巴车正缓缓驶近，车灯在晨雾里亮着两团昏黄的光。衿娉拎起行李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爸，等我放假，回来看你和我妈。”

    “好。”岑野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

    衿娉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朝他挥手。

    车开动了，岑野还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大巴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融进了晨雾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陆晚缇走上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走吧，回家。”她说。

    他点点头转过身，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