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四下午，陈阳正在办公室里和顾维钧通电话，讨论交易所可能反馈的第一轮问询函的应对预案，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岳父”。他示意顾维钧稍等一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爸。”

    电话那头传来叶正华中气十足的声音：“陈阳，周末有空吗？带着清雅和孩子回来吃顿饭吧。你妈念叨好久了，说想外孙和外孙女了。”

    陈阳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有空。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中午吧。让你妈做几个拿手菜。”

    “爸，菜我来做吧。好久没给你们露一手了。”

    电话那头的叶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行啊，那我可就等着尝你的手艺了。需要什么食材，你提前说，我让你妈去买。”

    “不用，我自己带过去就行。”

    挂了电话，陈阳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顾维钧的话题上，继续讨论完刚才被打断的内容。

    之后，陈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叶清雅发了一条消息：“周六回你爸妈家吃饭。我答应亲自下厨。”

    过了几分钟，叶清雅回复了：“真的吗？”

    陈阳打字回复：“嗯，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六一早，陈阳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生鲜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在蔬果区和肉类区之间来回穿梭，挑选食材的动作熟练而果断——一条新鲜的鲈鱼，两斤牛肉和几块肋排，两斤鲜虾，一些新鲜果蔬，还有葱姜蒜和各种调料。

    旁边一个正在买菜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着休闲夹克的年轻男人一个人买这么多菜有些稀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走了。

    买完食材回到家，叶清雅已经给小曦和小晨换好了衣服，两个小家伙一人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陈阳把食材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载着一家人驶向了岳父岳母家。

    市委一号别墅大院。

    陈阳到的时候，岳父岳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小曦和小晨从车上下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漾开了，蹲下身张开双臂，把两个小家伙轮流搂进怀里。

    叶正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开衫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嘴上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进屋再说，别让孩子在风口站着。”

    陈阳提着两大袋食材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岳母跟进来想帮忙打下手，被陈阳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妈，您今天就歇着，陪清雅说说话，厨房交给我就行。”

    岳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洗菜、切肉、腌鱼，动作干净利落，看了一会儿，放心地转身回了客厅。

    陈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没有做什么花哨的菜式，都是些家常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芦笋炒虾仁、番茄牛腩汤，外加一道蒜蓉空心菜。

    每一道菜的火候和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咸不淡，不油不腻，正好是家常菜该有的味道。

    菜端上桌的时候，叶正华坐在餐桌主位上，目光扫过那一桌菜，没有立刻动筷，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嚼完咽下去之后，才放下筷子，看着陈阳说了一句：“嗯，比你妈做的好吃。”

    岳母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夸女婿还是损我呢？”

    叶正华面不改色：“实事求是。”

    岳母气得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确实还不错。”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敬了叶正华一杯。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久了不少。

    小曦和小晨坐在儿童餐椅里，被外婆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轮流喂着饭菜，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叶正华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一些，问了问陈阳最近的工作情况，又聊了聊最近新闻上看到的经济形势。

    陈阳一一回答，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炫耀什么，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饭后，岳母和叶清雅在客厅里陪孩子们玩，陈阳帮着收拾了碗筷，正准备去厨房洗碗，叶正华在客厅里叫了他一声：“陈阳，你过来一下。”

    陈阳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叶正华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了书房的方向，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阳会意，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大部分和经济、管理有关，也有一些文史类的读物。

    书桌上摆着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和一台台式电脑，桌角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了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叶清雅还是个高中生，扎着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

    叶正华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叶正华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然后隔着烟雾看着陈阳：“我听说，清阳最近动作不小。”

    陈阳没有否认：“集团在筹备上市，同时也在做一些多元化的布局。”

    “上市的事我听说了。”

    叶正华弹了弹烟灰，“你找的那家券商，顾维钧，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是个靠谱的人。”

    陈阳有些意外：“爸认识顾维钧？”

    “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在体制内，他所在的券商承销过一个国企的债券项目，我作为主管部门的代表参与过几次协调会。接触不多，但印象不错——专业、严谨，不搞虚的。”

    叶正华吸了一口烟，然后话锋一转，“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陈阳坐直了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叶正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陈阳：“你最近又是投影视，又是收广告公司，还在搞什么金融板块。步子迈得这么大，你心里有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