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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事实上也不用黄楼楼喊。
等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见着计缘身形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速遁去。
而且也没犹豫,直接就动用了独孤雁给的那朵荷花。
荷花微微一颤,旋即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推力,裹着计缘便朝洞口的方向呼啸而去。
化神後期的遁速,名不虚传。
黄楼楼的反应也只慢了半拍。
她几乎是同步捏碎了自己的那朵荷花,粉光一闪,整个人被花瓣裹成一团流光,紧追着计缘的尾迹冲了出去。
身後,那头星兽的身影从雷蛟背上骤然消失。
下一刻,它凭空出现在黄楼楼身後,靛蓝色的利爪裹挟着一股阴寒刺骨的虚空之力,狠狠抓下。
五根指爪在虚空中划出五道紫黑色的裂隙。
爪劲撞上了荷花的花瓣。
淡粉色的花瓣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花瓣上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几分,但终究没有被撕破。
黄楼楼只觉得後背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她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冲击力猛地加速,反而与计缘拉近了距离。
两人一前一後,如两颗粉色的流星,从雷网密布的洞口轰然冲出,回到了那片巨大的洞窟之中。
雷蛟背上,那头星兽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利爪,又擡头望向洞口的方向。
他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恼怒所取代。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雷蛟的头颅上,怒骂道:「孽畜!还不跟上!」
雷蛟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洞穴中挤出。
洞窟之中,独孤雁和清远真人正守在通道出口两侧,严阵以待。
计缘率先冲到他们面前,荷花的花瓣自行碎裂,化作一片片粉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只余下几道粉色光芒没入他体内。
他刹停身形,气息微喘,面色却还算镇定。
黄楼楼紧随而至,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被独孤雁眼疾手快地扶住。
「里面————」
计缘刚开口,後面的话便无需再说了。
巨大的洞穴洞口,雷网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幽蓝色的电弧朝四面八方飞溅,打在石壁上炸出一团团焦黑的灼痕。
一头巨大的石鳞蛟龙从洞口中轰然冲出。
而在它的头颅之上,那头星兽盘膝而坐,靛蓝色的面孔上挂着一抹笑意。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洞窟中的四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几个反倒闯进来。」
星兽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就怪不得我了!一个化神,一个焚炉,还有两个金身的小杂鱼————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独孤雁在看清雷蛟背上那头星兽的瞬间,脸色骤然剧变。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雷蛟的位置,算到了雷蛟的实力,甚至算到了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斩杀取核。
可她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这头雷蛟的巢穴之中,竟然藏着一头星兽。
清远真人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虽没有动作,但是紫袍上的太极图却开始加速旋转,显然已经在暗中调动灵力。
那头星兽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它从蛟背上站起,靛蓝色的身躯在雷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尊从幽冥中爬出的魔神。
它擡起右手,五指虚握,一柄由虚空之力凝聚而成的狭长弯刀在它掌中缓缓成形。
刀锋上流转着紫黑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它往前迈出一步,身形突然消失。
计缘的反应最为乾脆。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身上残存的那朵荷花的余力,身形再度化作一道粉色遁光,朝洞窟的另一侧射去。
打?
开什麽玩笑。
一头五阶变异雷蛟就已经够所有人喝一壶了,再加上一头能随时遁入虚空的星兽————
硬拼就是送死。
独孤雁没有逃。
她的目光越过那头杀气腾腾的星兽,死死地锁在了那头雷蛟身上。
雷蛟就在她眼前,不足百丈。
她筹划多年,费尽心机,付出了那麽多代价,为的就是这头雷蛟体内的那枚渊核。
「清远道友!」
独孤雁拔刀出鞘,「你拦住这头星兽,等我去宰了那头雷蛟!」
她的身形已经随着话音冲了出去,玄色劲装在空气中拉成一道模糊的黑线。
长刀拖在身後,刀锋与虚空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什麽?!我?」
清远真人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那张乾瘦的脸上满是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反驳的话。
但独孤雁早已杀到了雷蛟面前,长刀裹挟着五脏焚炉境全部的血气之力,一刀劈在了雷蛟的石鳞上,炸开漫天碎石和电弧。
刀光与雷光交织成一片,一人一蛟瞬间战成一团。
独孤雁的身影在雷蛟庞大的身躯四周穿梭翻飞,长刀每一次劈落都带起一蓬碎石和一股焦糊的腥臭味。
而雷蛟的雷电吐息和巨尾横扫也在不断压缩着她的腾挪空间,逼得她不得不频频闪避。
星兽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半空,它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後将目光缓缓转向了清远真人。
它歪了歪头,那条鳞甲长尾在身後漫不经心地甩动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让你来拦我?那看来————你是很强了?」
清远真人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是化神境法修不假,他是五阶阵师也不假。
在整个武神大陆,他走到哪里都能被人尊称一声「真人」,走到哪里都是各方势力的座上宾。
但眼前这头星兽,是能在一群修士的围攻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怪物,是能随意穿梭虚空,连化神修士自爆都伤不到它分毫的异族猎手。
让他去拦这头星兽————这和让他去死有什麽区别?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
星兽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闪,已朝他杀来。
清远真人不敢有半分托大。
他双手猛然一合,数十道阵旗从袖中飞出,如天女散花般朝四面八方射去。
阵旗入石的刹那,一道道金色的阵纹从旗杆上蔓延开来,眨眼间便编织成一座覆盖整座洞窟的巨大阵法。
也就在阵法成型的刹那,他的身形瞬间消失。
星兽的利爪撕裂了清远真人原先所站的位置,却只抓到了一缕残影。
藉助阵法之力,清远真人已闪到了洞窟的另一角。
他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却稳如磐石,快速掐诀,调动阵法之中的所有禁制朝星兽压去,试图将星兽的行动限制住。
星兽一击落空,没有恼怒,也没有急着追击。
它站在阵法的正中央,环顾四周那些流转的金色阵纹,冷笑一声。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脚踏虚空,身形再次消失。
清远真人立刻催动阵法,准备再次闪避。
他的神识全力铺展,死死地锁定着星兽消失的位置,等着它从虚空中现身的那一刻。
可足足等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星兽都没有再出现。
清远真人的心头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星兽刚才那一击,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找着了。」
星兽的声音在洞窟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轻蔑。
紧接着,洞窟东南角的一处石壁上,那枚深深嵌入岩石的阵旗被一只从虚空中探出的靛蓝色利爪握住,用力一捏。
阵旗炸裂,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整座大阵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流转的金色阵纹猛地一滞。
然後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飘洒而下。
它找到阵眼了。
五阶星兽在虚空层面的感知力,远远超出了清远真人的预估。
它刚才根本没有去追他,而是遁入虚空之中,从虚空的维度反观这座阵法————在虚空的视角下,所有阵纹的灵力流转轨迹都清晰可见,阵眼的位置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阵法被破,清远真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便逃。
化神期法修的遁光在洞窟中拉成一道紫色的长虹,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一边飞遁,一边回头瞥了一眼————恰好看到计缘和黄楼楼那两道粉色的遁光正在朝洞窟另一头的出口飞去,已经快飞出他的神识范围了。
清远真人咬了咬牙,两指从袖中夹出一枚银色的阵符。
那枚阵符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铭文,是他压箱底的逃命手段之一,原本是打算在星渊深处遇到不可力敌的渊兽时才动用的。
他将灵力疯狂灌入阵符,银光骤然大盛,将他的身形裹住,又是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星兽从虚空中走出,站在清远真人消失的位置,面色阴沉。
「该死的人族。」
它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些蝼蚁一样的种族,修为不高,逃命的本事却一个比一个多。
它转头朝独孤雁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雌性人族还在和雷蛟缠斗,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星兽冷哼一声,脚踏虚空,朝清远真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先宰了那个老的,再回来收拾剩下的。
洞窟的另一头,计缘的身形在荷花余力的包裹下急速飞驰。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楼楼正紧跟在他身後。
但更远处,那头星兽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显然去追清远真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黄楼楼传音道:「分开走!」
黄楼楼怔了一下,「什麽?」
「分开走!」
计缘重复了一遍,语气急促,「它追完清远真人就会回头找我们,两个人一起,谁都跑不掉。分开走,各凭本事,还能多一线生机。」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分开之後,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动用踏星轮。
但如果黄楼楼一直跟着他,他就不好动用这些底牌。
黄楼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
她的七彩云锦其实也能带着两个人一起逃,而且她还有别的手段,她有信心能甩掉星兽。
但计缘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计缘身周的花瓣便猛地加速,将他整个人朝左侧的岔道推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一条狭窄的裂隙之中。
黄楼楼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催动自己的荷花,朝右侧飞去。
她刚离开不久,先前所在的虚空中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清远真人狼狈不堪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他的脚下踩着一枚阵符,银光不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能将他传送出数十里远。
但身後的星兽始终紧追不舍,距离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星兽再次追到了他身後不足十丈的位置,利爪上凝聚出一团暗蓝色的光球,朝他的後心狠狠拍去。
清远真人猛地向前一窜,一个巴掌大的纸人从他袖中滑落,替他在原地承受了这一击。
纸人被暗蓝色的光芒吞没,瞬息化为灰烬,而清远真人本人则再次出现在百丈之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光靠阵符是逃不出去了。
阵符的传送距离太短,而星兽在虚空中的移动速度远超他的想像。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就会被追上。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残破的阵旗。
旗面已经烂了大半,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暗红色的血渍。
旗杆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几乎要将整根旗杆断成两截。
这面阵旗是他三百年前在一处远古遗蹟中偶然得到的,品阶极高,但损伤太重,只能再使用最後一次。
他一直舍不得用,把它当做最终极的保命底牌,藏在储物袋的最深处。
现在,不用就再也没机会用了。
清远真人将残破的阵旗往虚空中狠狠一插,一口精血喷在旗面上。
旗面猛地一颤,无数道银色的铭文从残破的布料上浮现出来,在他的脚下交织成一个圆形的传送阵虚影。
银光从阵纹中冲天而起,虚影缓缓凝实,一股磅礴的空间波动朝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正当传送阵即将发动的关键时刻,他背後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一道暗蓝色的星光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在了他的後背上。
清远真人的瞳孔猛然放大,护体灵光在星光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瞬间碎裂。
星光灌入他的体内,疯狂地撕裂着他的经脉和元神。
又是一口滚烫的精血喷洒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清远真人身躯剧烈地晃了晃,差点从传送阵上跌落下去。
但他的脚下,传送阵的虚影终於凝成了实形。
银光一闪,清远真人的残躯连同那面残破的阵旗一起,被传送阵吞没,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传送阵在完成使命後也随之碎裂,化作漫天银色的光屑,飘飘扬扬地洒落。
星兽从虚空中走出,站在漫天光屑之中,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又跑了一个。
它低吼一声,幽蓝的眼眸中满是怒火和不甘。
它转头朝黄楼楼逃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朝独孤雁和雷蛟缠斗的方向望了一眼。
最终还是选择了折返————那个化神境的法修已经中了它的碎星指,就算传送走了也活不了多久。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那头雷蛟身边的雌性体修解决掉。
雷蛟的渊核对它们星兽来说也是极为珍贵的资源,不能让人族染指。
星兽脚踏虚空,身形一闪,朝独孤雁的方向掠去。
星渊的另一端,一处僻静的山谷底部。
一面澄澈的湖泊静静地卧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呈深蓝色,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灰蒙蒙的天幕和四周嶙峋的倒悬山。
山谷中没有浮尘沙,没有渊兽的嘶吼,安静得像是星渊这座修罗场中的桃源。
就在这时。
湖面上方的虚空忽然震颤了一下。
计缘的身形从震颤的虚空中跌出,脚下踏星轮的银白色光芒一闪而逝,被他迅速收了起来。
他落在湖边的碎石滩上,脚下踩碎了几块圆润的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天边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星兽的遁光,也没有任何追击的气息。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都逃到这来了,总不至於再被追上了吧?」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时候,他身侧的虚空再次震颤起来。
这次的震颤比刚才剧烈得多,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虚空的另一端强行挤过来。」
一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从裂缝中摔了出来,直直地朝湖面坠去。
计缘瞳孔微缩,脚下一点,身形掠出,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具身躯。
清远真人。
计缘也没想到,自己都逃到这了,竟然还能被他跟上来!
只不过如今清远真人那张乾瘦的面孔已经灰败到了极致。
他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一道未乾的血痕。
紫袍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胸膛。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後背的伤势————一整块皮肉都被什麽东西炸烂了,焦黑的灼痕深入骨髓,隐约可以看到碎裂的脊椎骨。
更致命的是,一道道暗蓝色的残余光芒正在他的经脉中缓慢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带走他体内最後残存的生机。
计缘的手刚碰到清远真人的身体,心头便沉了下去。
无力回天了。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肉身早就该崩溃瓦解了,可他偏偏还维持着最後一丝人形。
那是他在用最後一点元神之力,强行将这幅残躯粘合在一起。
但元神之力也正在飞速消散,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清远真人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眸,此刻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到了计缘的脸,先是怔了怔,然後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灰败的脸上,说不出的凄然。
「没想到,老夫活了数千年,纵横武神大陆大半辈子————临死之前,反倒看走了眼。」
「小友能逃到此处————想必手段,必是通天————老夫在洞窟里见你第一个动身时就在想,这年轻人,不简单哪。」
计缘没有接他的话,扶着他在湖边的碎石滩上坐下,低声道:「前辈,你可有什麽疗伤的至宝?先稳住伤势再说,其他的事日後————」
「没了。」
清远真人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出幅度。
「那头星兽最後那一下,直接将老夫的元神打散七成,肉身又被那面残破的虚空阵旗反噬————再无回天之力了。」
计缘默然。
清远真人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艰难地擡起一只手,抓住了计缘的袖子。
「小友,别说话————听老夫说。」
计缘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前辈请说。」
清远真人闭了一下眼,似乎在积攒最後的力气,然後重新睁开。
「等我死後,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小友。老夫以法修之身纵横武神大陆上千年————化神境的积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沫,继续道:「这些年攒下的灵石,丹药,阵旗阵盘,功法典籍,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和法宝————都在储物袋里,老夫用不上了,都给小友,只求小友————能帮老夫完成一桩遗愿。」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当然,小友若是不愿,也不必为难,无论答应与否,我身上这些东西,都依旧是小友的。老夫只求一个心安,不强人所难。」
计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湖面上有微风吹过,带着一股清冷的水汽,吹动了清远真人残破的紫袍衣角。
远处的倒悬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亘古如此。
「前辈请说吧。」
清远真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老夫在临渊城的白氏商行,寄存了一样东西————号码是六百一十八位,提取的暗号是又是一年春」。」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颤巍巍地递到计缘手中,「这是取货的凭证,劳烦小友————将那样东西,送到破军城外的云山谷,交给一位名叫妙道真人的修士手中。」
「她是————是一位女修,你去了便能找到。」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泛红,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见到她之後,请小友替老夫转告她一句话,你就跟她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计缘的肩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望向了某个遥远得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当年之事,我其实从未怪过她,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只可惜,再也等不到了————」
他说完之後,便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有一滴浊泪无声滑落,没入了鬓角的白发之中。
「麻烦小友了————愿小友,大道长青。」
话音落下,他抓着计缘袖子的那只手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失去了元神之力的护持,他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肉身再也维持不住人形,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数千年的修为,数千年的喜怒哀乐,数千年的恩怨情仇,到头来不过是一捧星光,散入风中,了无痕迹。
碎石滩上,只留下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墨绿色储物袋。
计缘伸出手,将那只储物袋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袋口的禁制随着主人的陨落已经自行消散,他将神识探入其中,只粗略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清远真人说自己的身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东西的」,这话实在是太谦虚了。
储物袋中的空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若干个区域。
灵石堆积如山,其中不乏极品灵石的身影。
丹药阵旗,功法典籍什麽的,就更不必多说了。
但计缘的目光只在这些东西上扫了一眼,便死死地定在了储物袋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妖丹。
那枚妖丹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赤红色,表面流转着灼热的火光,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头妖兽的虚影在仰天咆哮。
浓烈的火属性灵力从妖丹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仅仅是神识接触,计缘都能感受到那股焚天煮海的炽热。
五阶火属性妖丹。
他找了不知多久的那枚五阶火属性妖丹。
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只储物袋的角落里,躺在一个已经化作星光的老人最後的馈赠之中。
计缘握紧储物袋,默然良久。
【猪圈】,终於可以升级了!
(月底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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