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衡弯平內核反应实验暂停后，张明浩说了两个重要的实验方向。

    一个是围绕衡弯平做维持“引力降低空间』的点位检测。

    另一个就是测定完美正方体。

    后者最核心的是製造出表层银品颗粒排列近乎完美的正方体，进行实验测定就相对简单多了。项目组早已经准备好了实验环境。

    这项工作也是由周建勇的zxz波研究实验室负责的，他的组一直和薛坤的组一起进行衡弯平的点位检测，附带也足够完成实验准备了。周建勇的组设计製造了环境外部控制装置，可以把正方体直接嵌入其中，外部装置会贴近正方体来製造出对应的控制环境，並激发表层银品颗粒產生引力转化，各个点位结合在一起就產生了反引力空间。

    完美正方体是封闭的，但內部也不需要检测，因为內部只会出现引力转化和反引力空间。

    检测，针对的是外部或者说是表层。

    张明浩认为，超过99%排列规整的银品颗粒，表层会出现场力外延现象。

    这个推断得到了一致认可，因为“超过99%』规整的颗粒，引力转化上一定会起到作用。能量守恆，“场力』影响也同样会守恆，否则就会转化为能量，但衡弯平启动过程中並没有检测到多余的转化能量。实际上，衡弯平表层的银品颗粒规整度也超过99%，但平的范围实在太大，表层就很难做检测，而且也没有数据参照。现在製造出近乎完美的正方体，表层场力外延会更加明確。

    “主要测定正方体表层的场力外延。”

    张明浩对陈帅等人说道，“我想知道，场力外延是整体性的，还是点位性质的，会有什么现象出现。”“测定的数据也可以和衡弯平做对比。”

    薛坤正和周建勇一起准备实验。

    实际上，他们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围绕衡弯平所做的“点位』实验上。

    那才是研究重心。

    现在的实验更多归属於基础理论研究，对於实验人员来说，研究的吸引力相对就小了很多。这大概也因为，电磁实验室项目组所做的研发有很多转化为了应用，实验人员也更倾向於应用技术。在点位测定实验上，一个多月时间也有了很大的进展，但却没有结论。

    他们找到了很多“可关闭的点位』，並成功把引力降低幅度数值控制到63%左右，问题是，实验过程中却没有找到任何规律，剩余“必须有的点位』也同样没有规律。

    参与实验的人员希望得到的结论是，找出一种稳定的构造，比如，正多少面体，能够以表层点位来稳定一个空间。研究结果並不是这样。

    他们找到的点位中，有些是一整条线，或是小范围內的颗粒都可以去掉，有些则是一小块儿区域，只能去掉极少数的几个颗粒，发挥作用的颗粒占比不足，引力降低空间就无法再维持。

    那些剩余的点位被输入到电脑中，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立体图像，研究人员仔细研究却找不到任何分布规律。张明浩也关注点位研究，他也同样找不到规律，他只要求项目组继续进行覆盖性的实验，把基础做好，確定最简化构造模型，再进行理论和技术的研究。他对於最简化构造模型也是有想法的。

    现在找不到规律也很正常，因为常规的物理，不可能仅通过空间表层的点或面来確定一个空间。他感觉可能要用特殊的几何方法解决问题，而不是纯粹靠实验得出结论。

    就像会议上杜伟所说的，“要构造一个全新的几何工具来进行研究。”

    现在还是专注於完美正方体的测定。

    周建勇的组设计的实验装置还是很精细的，正方体被固定检测以后，可以精准测定边缘场力外延。哪怕只是几个颗粒宽度的场力外延，都可以测定到，但实验不是肉眼能直接看到数据的，而是需要通过检测反馈、计算机计算，最终的数据都在电脑里。实验室里研究人员正在忙碌著。

    张明浩，陈帅等人在一起查看电脑上的数据，虽然上报的实验数据有很多，但电脑上全是一大堆的数值，外行人看得眼花综乱。陈帅的经验非常丰富，在积累一定数据之后，他马上拉出一组数据，並利用软体简单做了计算。他开口道：“注意（c36，72）位置，存在特定且明显的场力外延，多出5.3毫米。”“真有！”

    其他人听著一惊，马上也跟著做起了计算，发现陈帅说的是真的。

    （c36，72）点位，確实存在特殊的场力外延现象。

    单独点位的场力外延，就像是一个平面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凸起，实验装置上看不到，但数据分析结果就非常明確了。数据组的人马上找到一些特殊数值，然后针对其位置数据做起了计算。

    很快就有一大堆特殊数据被计算出来，“（d02，32），外延14.3毫米。”

    “（a10， 47），6.1毫米。”

    “（a01，39），15.7毫米。”

    “（e81，109），4.3毫米……”

    张明浩和陈帅一起盯著计算出的结果。

    陈帅道，“现在我们可以確定，针对单独的点位確实存在场力外延，但是又能说明什么呢？”他刚说完，忽然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好像找到规律了！”

    “各个边的位置，场力外延数值更大，很明显，0和1开口的位置，外延都超过十毫米！其他位置基本都在10毫米以下。”“所以说……

    陈帅看向了张明浩，带著激动道，“颗粒缝隙大的位置，场力外延数值明確，而那些中心出现场力外延，可能是不规整或是有瑕疵？”“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明浩也一直盯著电脑上的数据。

    实验已经在进行中，还检测反馈了这么多的数据，他已经能依靠《正確感知》做判断了。

    陈帅继续道：“所以说，99%的引力转化会让反引力空间產生场力外延，而场力外延出现在颗粒缝隙或是破损位置。”“这个总结，对吧？”

    “没错！”

    听了两人对话，其他人也明白过来。

    银品颗粒99%规整的反引力空间是稳定的。

    若是规整度再高一些，反引力空间內部压力会变大，可以理解为气球的原理，如果哪个位置薄一些，多余的场力就会被挤压从薄的地方凸起。张明浩又问道：“数值呢？引力降低数值。”

    “零！”

    陈帅很確定，说完又瀏览了几组数据，补充道：“有些边缘测定到90、80几的引力降低，但应该只是外延最边缘的数据，数值很不稳定。”“所以可以理解为，外延场力也是零。”

    “那些不稳定数值，可以认为是逸散？”

    “对。”

    这下能確定下来。

    陈兰君就坐在一侧，她做完了一个点位的计算，思索著开口问道，“如果银晶颗粒排列完全没有瑕疵呢，每一个颗粒排列缝隙都是一样的，会怎么样？还会有场力外延吗？”

    “测不到，也做不了实验！”

    陈帅给出很明確的回答，“衡穹平外层能测到场力外延4到5毫米，现在的实验装置只能测5毫米以上，整体外延就很確定了，除非是做大量的实验，有足够多的数据对比，否则……”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而且完全规整、银晶颗粒缝隙全部一致的正方体或是球体，也只存在於理想状態下，根本是不可能做出来的。”任何事物都会有瑕疵。

    王志刚所说正方体“颗粒排列规整度超过99.98%』，也只是显微镜下观测、评估的数据。即便在显微镜下认为完美的颗粒也必定存在瑕疵，宇宙中不存在任何两个完全相同的事物，银品颗粒也一样，颗粒和颗粒大小存在极为细微的偏差，或者可以理解为內部原子排列，必定是有所不同的。

    人工製造的银品颗粒，不可能保证每一个颗粒都是“理论最佳状態』。

    实验进行了半个小时，所有测定都已经结束。

    数据组的人还在不断做计算，实验间已经有人走出来，看见张明浩，想知道下一步做什么。张明浩並没有开口，他只是认真看著屏幕上的图像，那是ai根据数据计算结果，自动形成的三维图像，三维图像是一个透明的正方体，每一个面標註出各个数据点位出现的场力外延。

    整体看过去能注意到，各个面都有一大堆的点位出现场力外延的情况。

    正方体的12条边附近，外延情况是最严重的，各个面中心的位置，外延情况是最少、最平和的。其中外延最严重的一个点，出现在上方的一个顶点位置，外延数值为“28.3毫米』，数值远超其他位置。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明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完美正方体的测定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后续再进行实验也没有多大意义，只要正方体不做变动，实验测定到的数据都是一致的。

    他盯著图像仔细地看，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是正方体太完美了？”

    “即便是顶点的位置，银品颗粒在显微镜下观测排列也很规整，只是缝隙更大而已。”

    “如果不完美呢？”

    他拧著眉头想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把正方体先从装置中移出来。”

    “再去找一根针。”

    “针？”陈帅有些不理解，“找针干什么？”

    张明浩没有回答。

    其他人赶忙照著去做了，实验组把材料移出並放置在固定的位置。

    张明浩拿著针进了实验间，围著正方体绕了一圈，仔细地看。

    实验间里，都是实验组的人。

    陈帅、王志刚等人没有进去，他们只是在门口扒著头，也很好奇张明浩拿著针进去是要做什么。张明浩就一直盯著正方体，绕著实验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他的嘴巴用力抿著，眼神动也不动一下。过了好半天，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他猛地抬起了手，手指攥著针柄，朝著正方体一个面的中心位置狠狠地用力一扎。这一扎，仿佛扎进了很多人的心里。

    “干什么！”

    “主任！別啊！”

    “会损坏的……”好多人下意识地喊出声。

    薛坤、周建勇，也包括站在门口的陈帅，心里都跟著一颤。

    那可是几十人团队做了近两个月，又花费了上千万经费製造出的完美正方体。

    这一扎，可就不完美了！

    其他人只感觉很心痛，王志刚则真的感觉心臟被扎了一下。

    他全程参与了完美正方体的製造，完美正方体可以说是心血之作。

    这一扎，心血都没有了……

    王志刚长吸一口气，心疼得差点哭出来，他甚至难受地蹲在了地上。

    陈帅赶紧伸手搀扶，安慰道：“主任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他不会平白地破坏东西……而且，想想，维纳斯的断臂，有缺陷更有价值……”最后一句不说还好，说了以后，王志刚感觉更难受了，製作“维纳斯的断臂』的艺术家，得知自己完美作品的手臂损坏，肯定会非常心痛。另外，在很多人看来，“维纳斯的断臂』只是一个基於“雕像无法完美復原』的安慰而已。很多艺术家都试图修復维纳斯的断臂，只不过没有公认完美的版本而已。

    如果出现完美的修復，大部分人肯定希望看到完美復原的雕塑。

    总之，王志刚非常心痛。

    他被搀扶著站起来，满脸伤痛地看向张明浩，想知道张明浩有什么说法。

    其他人也都看向张明浩。

    张明浩並没有解释，他盯著正方体表层用针戮出来的白点，交代道，“再进行一次实验，针对这个位置做详细检测！”薛坤、周建勇等人顿时反应过来。

    陈帅似乎也明白了，他思索著对王志刚道，“我懂了！”

    “主任的意思是，让正方体出现瑕疵，出现瑕疵的位置，场力外延会更明確。”

    “那也不用拿针扎出个缺口吧？”王志刚心疼地用力咧嘴。

    “你说怎么办？”陈帅反问。

    王志刚呆愣地想了想，半天也没有开口，他忽然发现用针扎出个小缺口，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其他的方式，包括精细的拆卸几个小颗粒，结果都是一样的。

    只要拆卸，就不可能原原本本的装回去，完美正方体也就不再完美。

    这是因为正方体表层是完整的结构，一旦出现一点点缺口就需要进行修补。

    修补，自然和原来不一样了。

    王志刚深吸一口气，还是感觉很心痛，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接受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