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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尊真火护我身,圣焰煌煌照神魂?」当展昭将僧人明虚口诵之言带了回来,说给连彩云和虞灵几听时,这回却是前者马上反应:「这不是在福建多地兴盛的摩尼教麽?」
展昭微微点头:「看来没错了。」
摩尼教源自波斯,在武则天延载元年传入中原王朝,然後开元二十年就被唐玄宗下诏禁止。
原因是「摩尼法本是邪见,妄称佛教,诳惑黎元,宜严加禁断。」
不过未过多久,摩尼教又传入回鹃,且飞速壮大,受到回鹃统治者的扶持,很快成为回鹊国教。
安史乱後,因回鹃助唐平乱有功,摩尼教徒借回鹘的支持,又开始在中原王朝传教,唐玄宗当年的诏令就基本作废了。
甚至到了代宗年间,朝廷还敕准摩尼教徒在长安建造了大云光明寺,其後又於荆州、扬州、越州等州建摩尼寺。
但等到回鹘国破,被迫西迁,失去护法的摩尼教风光不再,唐朝的态度马上转变,短短三年不到,唐武宗就下令,再度禁止各地的摩尼寺。
从此之後,摩尼教就被打入到邪祭的范畴中,传教彻底转入民间,也很快成为了民间的一支造反宗教。
到两宋时期,最着名的莫过於方腊起义了。
虞灵儿还真不知道这个教派,摩尼教传道主要集中於江浙福建地区,云南那边几乎没有其信徒,但听完後也明白了:「就是个造反的教派呗!」
连彩云:
姐姐,你们大理很乱麽?
为什麽把造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啊?
事实上,大理国还真的挺乱的。
或者说大理的朝廷威望实在不行,权力主要把持在几大家族与其背後支持的武林大派手中。
反叛此起彼伏,尤其是近来继位的大理帝段素兴,好大喜功,荒淫日甚,地方上的造反与试探就更多了。
虞灵儿对此早就脱敏。
展昭却知道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规模不同的。」
「大理内部的那些造反,动摇不了段氏的统治,即便是权臣一时上位,最後也得还政段氏,因为没有一家能够独大,都是小打小闹。」
「而中原王朝一旦造反起事,哪怕最後成功不了,都是声势浩大,糜烂一方,对於地方造成的伤害远甚大理。」
一个造反宗教摩尼教。
一个野心勃勃襄阳王。
如果单独出现一个,倒也罢了。
这两者结合,恐怕不是巧合。
关键是按照程松此前所言,这大悲禅寺的主持宏真法师,与三帮素有交情,如今又是襄阳钱知府的座上宾客。
一张密不透风的地方网,不就编织出来了麽?
「难怪他们对於包拯的出现如此警惕。」
「包拯上任两个月,就开始对府衙大力整顿,追查旧案,查明冤情,自然是这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又上了隆中剑庐调查明风的死因,他们肯定担心真的查出了什麽————
」
值得庆幸的是,通判是地方的二把手,甚至是朝廷专门为了遏制一把手权力而设立的高官,不到万不得已,摩尼教也不会对包拯下手。
虞灵儿察言观色,倒是开口问道:「你在担心那个黑脸官儿?」
「这位包大人我虽相识不久,却早有耳闻————」
展昭正色道:「他是一位少有的清官兼能臣,若天下能多几位这样爱民如子,又能为民伸冤的父母官,江湖路见的不平事,都会少上三分。」
「若真如你所言,大理还没这样的好官呢~」
虞灵儿若有所思:「倒是你们说的这个摩尼教,除非马上就要起兵了,不然也不至於立时杀官,就怕暗中下黑手。」
展昭目光一凛:「慢性毒药?」
「可不麽?」
虞灵儿道:「七年前大理高杨之争,就互相给对方官员下毒,闹得满城风雨,不可开交,最後求到我们五仙岭,还是本姑娘出面解毒的。」
连彩云赶忙道:「那虞姐姐可否替包大人看一看?」
「行啊!」
虞灵儿不以为意:「小事一桩。」
展昭道:「那就多谢虞姑娘了。」
谢我就放开呀!
虞灵儿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但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单凭这点小事,对方肯定不会放人,说出口,也是凭白落了自己的威风。
「我们先回襄阳城。」
展昭则准备离开。
初探大悲禅寺的目的达成。
那座大雄宝殿里面,肯定有着通向摩尼教分坛的密道。
但由於三人不通机关术,未免进得去,出不来,还是得让专业人士出面。
展昭准备回去後就发飞鸽传书,把大内密探的鲁七调过来,以此人的机关术,应该绰绰有余。
三人动身,回到客栈金鳞阁,天色都已经蒙蒙亮。
展昭依旧神采奕奕,而虞灵儿被封了真气,又被一路带着奔波,修长的双腿罕见地泛起一丝酸软。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几乎贴在连彩云身上:「妹子,带人家去休息吧,好困了————」
连彩云侧头看向展昭,露出徵询之色。
展昭淡淡道:「你们去里间休息,我在外室打坐。」
虞灵儿不贴了,轻轻哼了一声。
气氛虽然逐渐缓和,但双方都没有放松对彼此的警惕,关键时刻绝不放松。
这次三人一起进了连彩云的那间听涛阁,展昭在外室桌边坐下,无名剑横放於案,将肩头的玉猫抱着放在腿上,这才双目微阖。
心神发空,瞬间入定。
而连彩云带着虞灵儿进了内室,指了指床榻,柔声道:「虞姐姐,你睡吧,我不累的。」
虞灵儿撇嘴:「你坐在床边盯着我睡?你又不是我娘,我可睡不着————」
连彩云想想也是,除了师父顾大娘子和五师姐林玉仙外,其他人真要坐在床边,她也睡不着:「哦,那我跟你一起睡吧!」
虞灵儿表面疲惫,实则以她的宗师境界,哪怕被封了真气,也不至於真的累到要倒头就睡的地步。
本来是想支开展昭,找连彩云套套话,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了,低声道:「妹子,你今年多大啊?」
「快十六了。」
连彩云老实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我真不是老怪物。」
「我信!我信了还不成麽?」
虞灵儿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连彩云嫩滑的脸颊:「若最後真是看错了,那就算姐姐我瞎了眼!但那小子就不一样了————他多大?」
连彩云道:「展大哥比我大一岁。」
「啧!」
虞灵儿难以接受:「照这麽说,我被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弟弟,给生擒活捉了?」
连彩云眼珠转了转,总不能说大哥就是那般厉害,换了个法子安慰道:「不一样的,师父去年传了九成功力和心剑神诀给他————」
「传功?」
虞灵儿十分惊讶,没听说谁靠着传功一跃成为绝顶高手的啊,但也难免好奇起来:「你仔细说一说!」
连彩云道:「那是锺馗图一案,若无展大哥力挽狂澜,不仅我云栖山庄要蒙受不白之冤,败坏师祖之名,大师兄更是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锺馗图原来是这麽一回事吗?」
虞灵几听着听着,不由地杏眸圆睁,红唇微张。
相比起对摩尼教的陌生,滇南毗邻蜀中,锺馗图里的失踪者之一就是青城派长老玉虚子,她当然听说过,但後来案子解决了,倒也没有细细打听是怎麽回事。
如今由当事人之一的连彩云娓娓道来,这才知道背後是如何惊心动魄。
万绝尊者的弟子韩照夜,由於深恨天心飞仙四剑客令其师父失踪,假扮成名捕赵无咎後,更是刻意挑拨六扇门与心剑客之女的关系,为的就是让双方内讧厮杀,直至身败名裂。
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韩照夜其实也牵扯到了五仙教,因为他在早课投毒案里面所用的毒药,就是五仙教的「腐髓醍醐」,後来栽赃顾临的时候,也说昔日飞剑客上五仙教,可能就拿到了这份剧毒,辗转落入顾临手中。
「这该死的辽狗!」
虞灵儿听完拳头紧握,眸中寒光凛冽:「我来日若能将五灵心经推至五灵合一的境地,绝对北上辽国,将万绝那一脉杀得精光!」
连彩云也特别痛恨韩照夜,更是听展昭提过:「展大哥说过,我们总不能一味防守,任由辽人挑衅,迟早要杀到辽人地界,把失陷北地的中原英雄救回来!」
「哦?」
虞灵儿眉梢立挑。
若是旁人这般说,她定要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即便是她这等宗师,也要等五灵心经大成後,方敢北上。
但在外室打坐的那位,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她胸口一热,不禁涌起一股豪气:「好!真到那日,算我一个!」
连彩云见她双眸炯炯,全无困意,小声提醒:「虞姐姐,你还睡麽?」
「睡什麽睡!」
虞灵儿一把拽过绣枕垫在腰间:「快说说,辽国如今什麽情形?天南这些家夥,真的很少聊这些,倒似觉得契丹人与他们毫不相干————」
日上三竿。
展昭缓缓睁眼。
他没有细细听里间的动静。
这个距离只要里面发生变化,随时能够救援就行。
因此刚刚是真的以入定代替睡眠,好好休息了一番。
「你们没休息?」
所以眼见两女联袂而出,不由有些疑惑。
虞灵儿比起刚刚还要疲惫了一分,精气神倒是不错,连彩云功力又未被封,区区一夜更是毫无问题,回答道:「我与虞姐姐说话来着。」
展昭微微点头,也不再多问:「走吧,我们去襄阳府衙。」
三人一猫出了房,正要下楼,青竹帮的柳寒川、程玲、杨棠恰好经过。
这群人是入住时遇见的,长老程松昨日带他们游览了隆中剑庐,恰好碰见被毒死的明风,至今未归,倒是他三个晚辈依旧留在客栈。
而前天晚上程玲口无遮拦,被她父亲程松狠抽了一个巴掌,大小姐脾气发作,昨日柳寒川为了哄住她,可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柳寒川还有些奢望,对於程松的外甥女杨棠也不愿放弃,为了左右逢源,更是绞尽脑汁,然而此时目光一扫,顿时身躯狂震。
没看错吧?
怎麽又多了一个?
关键不是男子,而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柳寒川脸上浮现出难以遏制的妒忌之色。
吃得太好了吧?
连彩云本就是明眸皓齿,灵秀绝伦,罗衣摇曳如云霞流彩。
虞灵儿更是素面如雪,莹润清艳,此时还换了一身连彩云的衣衫,将那身极具特色的苗女打扮暂时放下。
除了胸围不太合适,有些勒得慌外,其他都能穿,少了苗女的异域风情,更衬出几分慵懒美艳。
柳寒川破防了。
本以为是连彩云包养的小白脸,现在看来双方的地位不太对劲啊!
程玲区区一个长老弟子,都不愿有丝毫谦让,不会你堂堂宗师弟子,要和别人共事一夫吧?
且不说柳寒川表情古怪,程玲和杨棠看看连彩云,看看虞灵儿,最後齐齐落在展昭身上,露出遐思。
莫非不光是金玉其外,还有内秀?
他们表情古怪,连彩云有些莫名,虞灵儿则不在乎,唯独展昭目光微动,停下脚步:「柳少侠,程姑娘,杨姑娘,这麽巧啊!」
柳寒川刚要开口,程玲就将他挤到一旁,露出自以为最得体的笑容:「展公子,刚起嘛~」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对着那张脸太紧张,把心里话说出来怎麽办。
展昭倒是轻叹一声,露出一丝憔悴之色:「昨日见到大悲禅寺的明风师父遇害,回来後想到那屍体的惨状,彻夜难眠,这才起得迟了。」
「什麽!」
程玲三人闻言大惊:「大悲禅寺明风师父死了?」
展昭将案情说明,着重强调了明风的死状。
「哎呀!太惨了!太惨了!」
程玲轻轻拍打着胸脯,有意无意地展现着风情:「幸好我们没去,也太吓人了,到底是谁这般歹毒,加害一位与世无争的出家人呐?」
虞灵儿面无表情。
展昭继续轻叹:「这隆中剑庐,本是诸葛武侯的躬耕地,结果先是剑庐被灭,如今又发生了这等惨案,也不知是不是时运不济————」
程玲顺口道:「什麽时运不济,就是怀璧其罪呗!」
展昭剑眉一扬,露出请教之色:「这又是怎麽回事呢?程姑娘能否教我?」
「师————」
柳寒川微微变色,他谨记程松嘱咐,眼见程玲要坏事,就要制止,不料心头莫名一悸,舌头就跟打了结一样,居然磕磕绊绊地没说出来。
杨棠则眼睛一斜,暗暗冷笑,也不阻止。
果然程玲露出得意,尤其当着连彩云和虞灵儿的面,更是要卖弄一番:「其实就是两年前,隆中剑庐得了个宝贝,一直敝帚自珍,连襄阳王府派人登门,他们都不愿展示!这不,就引来祸事了呗!」
「竟有此事?」
展昭动容:「果然我们外来之人道听途说,远不如程姑娘对於当地大事了若指掌————是了!令尊乃青竹帮长老,大权在握,不然寻常人也难以知晓这等隐秘吧?」
程玲满面笑容:「展公子谬赞了,我爹爹确实比常人知道的多些,不过他也是视展公子与连姑娘为好友,朋友之间,才不会隐瞒嘛!」
「正是如此。」
展昭同样微笑颔首:「就不知那是何等宝物,莫非是诸葛武侯所传的八阵图」?还是别的武侯遗物?」
程玲失笑:「当然不是,那有什麽好抢的,恐怕只有隆中剑庐自己当个宝吧」
「也对。」
展昭露出期待:「那是秘籍?神兵?丹药?」
说到秘籍和神兵时,程玲十分平淡,说到丹药时,她的眼神则瞬间闪了闪,表情也隐隐发生变化。
展昭却好似只是自言自语,没有等回应,接着道:「可这样的话,程墨寒灭门就有些怪了,这魔头逃命之时,还能顾着夺宝?」
「呵!」
程玲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似乎就决定了一位恶人谷大恶人的命运:「或许是旁人为之,但那个血手人屠也百口莫辩了,谁让他杀了那麽多人呢!」
「咳咳咳!」
柳寒川终於听不下去了,几度结巴後,突然狂咳起来。
要你管?」
程玲哪里能不知这是什麽意思,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城府的,没有将当年剑庐弟子登门求救,青竹帮闭门不出的那一幕道出,只是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猜测。
对方又不是当地人,就算知道隆中剑庐当年有宝又能如何,难不成还一直留下,和他们这些地头蛇争抢麽?
但别说虞灵儿暗暗冷笑,连彩云都觉得这位有些草包。
程松堂堂青竹帮的长老,怎的把女儿骄纵成这样?
不过经由这番交谈,之前的一个疑点也有了答案。
隆中剑庐一派灭门,另外四派轮流值守,将遗址打扫得乾乾净净,果然不是为了昔日情分,而是在搜寻那所谓的宝物麽?
看来自灭门後,宝物还是未被抢走。
不然其余四派也不用借洒扫之名留下,程松之前的反应也不会那般紧张。
只是这倒也古怪,两年过去了,就算有什麽机关暗道,以四派的手段也该找出来了才对,尤其是大悲禅寺还是摩尼教套壳的情况下。
隆中剑庐当年到底藏了什麽,先被灭门,然後又一直未被发现?
当然这些就不是程玲三人能够知晓的了,展昭没有放弃这条线,大有收获後,嘴唇轻颤传音。
连彩云出面,仿佛是不忿於程玲的风头,鼻尖微皱:「展大哥,我们走吧!」
展昭侧头瞪了连彩云一眼,似乎有些不悦,然後才正色抱拳:「程女侠,柳少侠,杨姑娘,我等告辞了。
「展公子慢走。」
将连彩云的紧张尽收眼底,程玲获得了一场隐性交锋的胜利,心头大畅,昂起脖子。
他还敢对宗师的弟子瞪眼睛?真硬气啊!」
柳寒川则眼热无比,又暗啐了一口:不就生了一副好皮囊麽,我要长你那样,我也能左拥右抱,对她们呼来喝去!」
说着他又看向程玲,头疼无比:师妹口无遮拦,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师父知道,怕不是要打死我!」
偏偏他还不敢横加指责,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爆发争吵,最後被骂得狗血淋头,唯有忍气吞声。
可即便柳寒川没有半句抱怨,程玲斜了这位未婚夫一眼,依旧满是嫌弃。
瞧瞧人家是怎麽驾驭宗师弟子的。
你要是有这种软饭硬吃的本事,我也不会每次骂你,结果人比人气死人,不仅没有那位半点好看,还这般窝窝囊囊————
杨棠依旧冷笑,期待着程松回来,到时候她第一个告状。
且不说这三人的戏多,展昭刚刚出了金鳞阁,脚下又是一顿。
因为後面的虞灵儿正凑到连彩云耳边蛐蛐:「他这麽熟练,在破锺馗图一案时,肯定用了美男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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