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陈无忌问道。

    “今天是第六天！”范阳的回答十分迅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陈无忌轻笑，“你记得倒是挺清楚。”

    范阳好像憋了一股气，咬着牙关说道：“节帅，任谁饿了大半个月都会对吃上的第一口饭记忆深刻。”

    “在没有当逃兵之前，按照既定任务，我部士兵需要负责扫尾，也就是探查山外的情报，应对可能出现的节帅麾下斥候。”

    “断粮之后，我屡次请命分遣一部分将士就地想办法弄一些食材，但都被上司否决。我们那位校尉严令我部执行原定命令，不得擅动，并说食物之事他会派人解决，可是……呵呵，他所谓的派人解决，只是派人填饱自己和嫡系部下的肚子，对我们这些人的生死根本不在乎。”

    陈无忌对此略感意外，有点儿想不通，“他为何阻挠你们自己想办法就地弄一些食材？这不合常理吧。”

    “我起初也不理解，但逃出来之后，却弄懂了。”范阳恨声说道，“因为我军一直保持着行进，将士们不可能离开军阵太久，他们最大限度能找寻食物的时间不过半日。”

    “半日能干些什么？不过就是在附近转悠一下，找一些能吃的野菜，运气好点打几只小猎物而已。就这么大一片范围，能吃的东西就那么些，如果撒出去的人手多了，大家恐怕都没得吃。”

    陈无忌微微颔首，“所以你们那位校尉就强令你们其他人饿肚子，以保证他自己和嫡系部下的肚子？”

    “是！”

    “这样的人，你没给弄死？”

    “死了！”

    “不错，还算有些骨气。”

    范阳怔了怔，神色极为诧异。

    他以为像陈无忌这样的人，应该不喜欢他这种以下犯上的。

    哪怕他做的事情情有可原，可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能吃饱吗？”陈无忌问道。

    范阳摇头，“还是吃不饱，不过，起码每日能弄到一点吃的。山里面的很多东西我们都不认识，不敢贸然尝试，猎物也不好打。”

    “废物！”

    “？？？”

    “看什么？你好像还有点儿不服气？我告诉你，这座山就是一座宝库，但凡稍微有点胆子和眼力见的人，绝对不可能饿死在这座山里。”陈无忌沉声说道，“把你的人手都撒出去，在日落之前，能弄到猎物的编入我的部下，空手而归的，给我滚去种地，不配当兵！”

    范阳神色错愕，“陈帅就不怕我部下这些逃兵又跑了？”

    “跑就跑吧，无所谓，一群废物我也懒得要。”陈无忌说道。

    “但是，你们最好有本事跑，到了神仙岭可是我的主场，在这座山里，我打过的仗可不是一场两场，若你们这些部下自信能逃得出我的布控，你们随便跑。”

    “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顺手再加个砝码，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本事的，可以跑一跑试试。抓住了，五马分尸，但若真能顺利跑到古栈道的入口，我不计较他逃兵的身份，一律在原本的基础上，官升一级，赏银百两，赐田五亩。”

    这样的赏赐让范阳心里狠狠一动，瞬间升起一股想搏一把的冲动。

    但一想到自己此刻这好似行将就木一般的身体，这股火又不甘的湮灭了下去，他很清楚陈无忌的自信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在这座此刻站到山顶都看不到尽头的大山里，陈无忌能自信淡然的说出这番话，必然早已有了无比充分的准备。

    跑出去的赏赐确实诱人，可跑不出去的后果，也极其惨重。

    思虑半晌，范阳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精光问道：“请恕小人斗胆，节帅的赏赐固然丰厚，可口说无凭，万一我的部下顺利跑到了古栈道入口，可节帅的部下不认可又该如何？”

    “看不出来，野心倒是真不小，你去统计人数，我来亲手给你写条子。”陈无忌说道。

    “喏！”

    范阳绷着一张脸回了自己的临时营地，将麾下几名屯将召集到了一起。

    “外面的是南郡节度使麾下亲军，传闻中南郡最强大的一支部曲，我们毫无招架之力，不算丢人。”范阳一一看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颊，沉声开口。

    人群中瞬间炸了锅。

    “陈无忌居然亲自来了？难怪呢！”

    “杀鸡用牛刀啊， 我们这帮人居然有朝一日，能和陈无忌的亲军比拼一下子，也算是长脸了。诸位，我们能活着，很荣幸啊！”

    “那是敌军，你们一个个不要吹的这么不要脸行不行？”

    “敌军那是在打之前，现在不算了。”

    “吹？谁吹敌军了？这他娘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人家的战绩就在那里摆着，我们这么说有什么问题。不能因为我们敌对就无视人家的战绩吧。”

    ……

    范阳抬了抬头，“都安静一下，陈无忌给了我们四个选择。第一条生路，每人各自为战，日落之前猎到猎物的会被整编入伍。听闻南郡兵的赏赐很诱人，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打不到猎物的，回去种地。不过，我估计应该是不会让我们回家乡去，或许会是被安排到什么地方去种地，失去自由的那种。”

    “第三条，逃出去，一旦能顺利逃到这条古栈道的入口，在原有基础上官升一级，赏银百两，赐田五亩。但在抵达古栈道入口之前，一旦被抓到，五马分尸，没有余地。”

    “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陈无忌既然敢说出这样的条件，这座山里面现在应该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名屯将问道：“军侯，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赌一把！”在一番纠结之后，范阳还是决定赌一把，他看中了陈无忌的赏赐，更想向陈无忌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给自己谋个前途。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这条路很难，可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但这一次，我不会带任何人。你们如果选择要赌一把，也最好自己单独行动，人数一旦多了，被发现的可能就会剧增，离死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