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前一天，孤儿院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杨沐晴蹲在林萧然的行李箱旁边，一件一件地往里叠衣服。

    嘴里一刻都没停过。

    “这件秋衣是纯棉的，贴身穿不扎人，降温了记得翻出来穿。”

    “这件外套袖口的扣子我重新缝过了，你上次不是嫌它松了吗？还有袜子，袜子我给你多装了三双，不要一双穿到破再换，听到没有？”

    她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塞进行李箱的边角，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房间拿来一包创可贴和一瓶胃药，硬塞进侧袋里。

    “你这个人不舒服从来不吭声的，药我给你放这儿了，说明书夹在里面，自己看。”

    “感冒了别硬扛，胃疼了别喝凉水，吃饭——”

    “姐。”

    林萧然笑着打断她。

    “我又不是去外地上大学，就在海宁，公交车四十分钟就到了。”

    “四十分钟怎么了？四十分钟就不是离家了？”杨沐晴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点红。

    “你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这儿，我多说两句怎么了。”

    小朋友们也都跑过来帮忙，有的往箱子里塞零食，有的往背包里塞自己画的画。

    最小的那个趴在姐姐背上，什么也不懂，但看大家都在忙活，也跟着手舞足蹈地拍巴掌。

    还有几个孩子围在林萧然腿边，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嘴巴撅得老高。

    林萧然笑着蹲下来，捏了捏胖墩儿和板寸头的脸。

    “我以后走了，你们俩就一个房间了，互相监督，按时刷牙，不准打架，尤其不准为了抢遥控器打架。”

    “谁要是把墙皮打掉了，回来我让他站走廊上背二十遍乘法表。听到没有？”

    “听到啦！”

    两个孩子齐声喊，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逗得满屋子哈哈大笑。

    林萧然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斑驳的墙壁、歪歪扭扭贴在门框上的身高刻度线，天花板上那盏偶尔会闪两下的日光灯。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

    “等哥哥赚了钱，我回来把这里全部装修一下，然后我们每个人一人一个房间，好不好？”

    “好！！”孩子们的回答震得窗玻璃都在抖。

    最后要走的时候，那个背着妹妹，年龄比其他孩子大一些的少女轻轻牵住了林萧然的衣角。

    她叫叶晓棠，今年十四岁，是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大的。

    也是除了林萧然之外，平时杨沐晴最得力的帮手。

    她有话想说，不止是“我不想你走”。

    是更甜蜜也说出来更羞人的话。

    可是她不好意思说。

    林萧然笑着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背上的小妹妹也张着手要摸，他偏头在她的小手上亲了一下，把小妹妹逗得咯咯直笑。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啊，我每个周都回来看你们。”

    叶晓棠低着头，没作声。

    他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晓棠，你年纪最大，是大家的姐姐。”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代替我帮晴姐分忧，不准让弟弟妹妹打架，也不准让他们在走廊上打闹。”

    “尤其是胖墩儿，他不肯写作业，你得盯着他。”

    林萧然又看向了羊角辫女孩儿。

    “还有荣荣，她晚上怕黑，你记得给她留一盏小夜灯。”

    叶晓棠抿着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好啦，反正大学也不远，又不是去外省。”

    “你们要是想我了，随时可以坐公交车来找我嘛。”

    说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杨沐晴。

    “姐……关于晓棠他们上学的事……”

    杨沐晴吸了吸鼻子，摆了摆手打断他，声音带着鼻音。

    “放心吧，多亏了那位......什么鲨来着？鲨鱼？反正就是把咱们赞助的那位。”

    “人家可真是个大好人，二话不说就把所有孩子的学费都包了，还帮忙联系了学校。”

    “这个世界上啊，还是好人多……”

    林萧然安静地听着，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我记着的，将来等我打出名堂了，这笔钱，我加倍还他。”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林萧然没有让任何人送。

    他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二楼的窗户后面挤着好多个小脑袋。

    见他回头，有的疯狂挥手，有的把脸捂了起来，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回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笑了，朝楼上用力挥了挥手。

    ...

    ...

    去海宁市全战大学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在城市里穿行。

    十字路口的电子大屏上滚动着全战联赛的广告，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画着某个明星选手的定妆照。

    海宁市的大明星，萤火虫。

    真漂亮啊，真耀眼啊......

    他头靠着玻璃窗，看着那座城市从清晨的烟火气中醒过来。

    他拖着行李箱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海宁市全战大学的校门，比他上一次参加体验营过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太多。

    校门两侧拉着十几条横幅。

    “热烈欢迎新同学”

    “竞技之心，生生不息”

    “站到最后的，才是答案。”

    新生和家长拖着各色行李箱从校门口鱼贯而入。

    有人背着整套崭新的全战装备，有人在门口举着自拍杆直播自己踏入校门的瞬间。

    到处都是负责欢迎新人的学姐学长。

    林萧然在一片嘈杂声中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扇大门，看着上面“海宁市全战大学”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兴奋吗？有的。

    但兴奋底下还压着一层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他站在人群之中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自己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万一输了怎么办，万一几年下来什么都没打出来怎么办，万一辜负了那么多人的信任怎么办。

    就在他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时候，一只手轻轻从后面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去吧，阿然】

    【接下来交给你了】

    林萧然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迷茫都消散了。

    他跨出了那一步，走进了校园。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