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林萧然被分配到了那个短发少女旁边的座位。

    他放下书包，侧过头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用手语比划了几下。

    “还记得我吗？商场——战靴——我帮你拿的。”

    女生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笔，认认真真地比划了一串手语。

    “不，不谈恋爱。”

    林萧然的表情僵在脸上：“啊？”

    女生见他没懂，又比划了一遍，这次动作更慢了，像是怕他看不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很努力地用声音补了一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接受表白。谢谢你。”

    “不是，我……”

    林萧然刚想开口解释，旁边的夏明远就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凑过来。

    “真不愧是我的搭档啊，刚来第一天就去搭讪女生了，有志气。”

    他双手抱胸，镜片反着白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

    “但我希望你还是能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要知道，知识是无价的，永恒的知识引领我们进步。”

    “这是智慧的我从人生之中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虚心接受吧，少年。”

    大哥你可闭嘴吧……

    林萧然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吐槽。

    这学校里就你一个人没有资格说出知识这俩字啊，你有一次说对过吗……

    人类有你真是凶多吉少了啊......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一把拉开。

    门把手撞上墙壁的声响又闷又重，刚才还嘈杂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板寸头的高大男人大步走进来。

    一米九五的个子，脖子比林萧然的大腿还粗一圈，迷彩作训服，作战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钉钉子。

    他在讲台前立定，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收。

    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全体都有，上课！！！”

    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整间教室，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台下没有人动。

    几个学生还在低头翻书包，后排甚至有人还在小声聊天。

    男人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右拳。

    在看到男人这动作的瞬间，林萧然瞳孔一缩。

    而后那一拳砸在全息面板讲台的金属框架上。

    整个教室的全息设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板再放大一百倍，刺得人耳膜一阵剧痛。

    学生们纷纷捂住耳朵，有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有人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

    林萧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

    他的双手中指同时按住了耳垂后方的凹陷处，死死压住。

    那个位置刚好能阻断一部分高频声波对鼓膜的直接冲击，让他在嗡鸣声最大的几秒钟里保持住了清醒。

    这是徐霖教给他的东西，说在有些场合下耳朵比眼睛更重要。

    他按着耳朵，余光瞥向旁边。

    那个短发女生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手指按住的位置分毫不差，甚至连按压的深度都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林萧然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这可是打过地下黑赛的人才会学到的东西。

    正规赛场的全息设备都有严格的声波安全阈值，无论如何都不会发出这种能伤到耳朵的频率。

    但地下黑赛的全息设备不一样。

    那些设备大多是淘汰下来的旧型号改装拼凑的，劣质得连最基本的保护机制都没有，声波冲击完全不受控。

    而且黑赛官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有时候选手会故意狠狠砸传导器，让全息设备发出足以让对手短暂眩晕的高频声波。

    这在地下黑赛里也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战术。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有徐霖。

    虽然他不知道徐霖为什么要教他这么多地下黑赛的知识，但徐霖每次教他的时候表情都很严肃。

    【技多不压身，阿然，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可这妹子怎么会这个？

    此刻除了林萧然和这个短发女生，其他人全都捂着耳朵东倒西歪。

    前排一个男生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后排几个女生捂着头趴成了一排。

    夏明远趴在桌上，两只手捂着耳朵，身体抽搐，眼镜歪到了鼻梁上，眼睛都开始翻白了。

    教官扫了一圈台下的惨状，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全息设备嗡的一声重新启动，教室恢复了正常。

    “我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碾过来的。

    “全体都有——”

    他猛地咬住胸前的口哨，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一声。

    哨声又尖又厉，像一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道。

    那短发女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就好像她已经受惯了军事教育。

    林萧然也学着她的样子，紧跟着起身，双腿并拢，膝盖绷得紧紧的。

    教官看了一眼这两人，没有说话，然后转向其他人。

    那沉默的注视比哨声和砸桌子更让人心里发毛，像是在问——你们呢？

    其余的学生这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有人还在揉耳朵，有人站起来了膝盖还在抖。

    “同学们好！！！”

    “老、老师好……”

    零零散散的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人连嘴都没张开。

    教官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右手。

    所有人瞬间想到了刚才那声嗡鸣，脊背一凉，几乎是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用吃奶的力气喊了出来。

    “老师好！！”

    “好！！！很有精神！！！”

    他拿起讲台上的终端信号笔，转身在全息面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

    郑钱。

    “这是我的名字，从今天开始......”

    “扑哧——”

    后排有个学生没憋住，看到这个名字当场笑出了声。

    下一秒，那支信号笔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哎哟”，教官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抬手接住从他脑门上弹回来的信号笔。

    一米九五的身高压下来，把那个学生整个人罩进了阴影里。

    教官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你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