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婉仪那一声尖锐爆鸣，成功把快要静止的梦境重新炸出了动静。

    唐玉瑶整个人一颤，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

    叶诚也回过神来。

    不远处，杜婉仪摘着悍匪头套，整个人像是亲眼目睹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偷跑现场，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小玉瑶！你居然玩儿阴的！你居然在这种地方偷跑！”

    “太过分了！！！”

    冲进以后，你就是我老杜家的敌人！！！

    唐玉瑶：“……”

    她刚才那点离别的难过，被这一嗓子震得差点原地散掉。

    被别人看见全过程……

    唐玉瑶脸更红了。

    她刚想说什么，树下的小号叶诚已经动了。

    他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按，之前画出来的那些杂乱线条同时亮起，像是被某种气机连成了一张临时拼出来的网。

    叶诚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他回头看向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走。”

    叶诚眉头一挑：“这么急？”

    小号叶诚没有解释。

    因为已经来不及解释。

    唐玉瑶刚才那一吻，让梦境出现了极短的一瞬停滞，杜婉仪的尖叫又把唐玉瑶从那种强烈情绪里拽了出来。

    这一瞬间，就是梦境防线最松的时候。

    小号叶诚等的就是这个节点。

    他抬手一压。

    叶诚脚下的影子忽然变浅。

    唐玉瑶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叶诚的身形像是被光穿透一样，一点点变得透明。

    “小叶？”

    她声音一下子变了。

    周围所有人都还在看着。

    唐母、唐老爷子、唐守业，还有院子里那些下人，明明都看见了叶诚站在那里，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改写了认知一样，没有一个人露出震惊。

    他们只是自然地移开视线。

    仿佛叶诚的消失，本来就是一件不值得惊讶的事情。

    只有唐玉瑶看见了。

    也只有她无法被这个梦轻易糊弄过去。

    她伸手去抓叶诚的衣袖，却只抓到了一点正在散开的光。

    叶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向小号叶诚：“好好好，小号代练还带强制下线。”

    小号叶诚：“别废话。”

    叶诚还想再说什么，身体已经彻底从梦境里消失。

    唐玉瑶站在原地，手指僵在半空。

    她眼睁睁看着小叶又一次消失在自己面前。

    这一次不是世界偷偷把他擦掉。

    也不是某个早晨醒来以后，所有人都不记得。

    而是在她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小叶从她眼前消失了。

    那种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悲伤，瞬间涌了上来。

    她忽然不想再维持这个梦了。

    不想再让这个世界一遍遍重来，不想再让自己抓着一点残影不肯松手，也不想再让小叶继续被困在她的梦里。

    结束吧。

    这个念头，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下一秒，整个梦境开始加速崩塌。

    不是先前那种温柔的褪色。

    而是从唐玉瑶脚下开始，地面、树影、院墙、灯火、饭桌、唐家大院，甚至远处福利院的轮廓，全都像被潮水卷走一样迅速消失。

    唐母的身影在院门口模糊。

    唐守业脑袋上的问号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连人带表情一起淡了。

    唐老爷子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下一瞬也被白光吞没。

    小林白栀怔怔看着周围。

    她下意识抓住小号叶诚的衣角，可手指却一点点穿了过去。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梦境主人真正决定醒来以后，这个梦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包括他。

    他本来就是唐玉瑶梦境里延伸出来的一个分支，是因为叶诚、牛马诀、福利院节点和唐玉瑶的执念，才一路积累到了现在。

    现在梦要结束了。

    他也该结束。

    小林白栀眼睛一下子红了：“哥哥？”

    小号叶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小林白栀头上。

    “别怕。”

    小林白栀还想说什么，身形已经被白光一点点吞没。

    小号叶诚看着她消失，手指慢慢收回。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淡。

    但他没有等着被梦境抹掉。

    地上那些被树枝画出的线条再次亮起，像是从梦境碎片里强行拽出了一条不属于这里的缝。

    小号叶诚抬头看向那道缝隙，语气很轻：“免费打工这么多年，总不能连工资都不要。”

    下一瞬，他一步踏了出去。

    另一边，杜婉仪刚尖叫完，还没来得及继续控诉小玉瑶不讲武德，手腕上的金色丝线忽然猛地绷紧。

    “诶？”

    杜婉仪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我还没骂完呢！”

    金线完全不给她继续发挥的机会，直接往后一拽。

    杜婉仪整个人像是被钓鱼佬中鱼一样，嗖的一下被从梦境里拽了出去。

    她消失之前，还不忘朝唐玉瑶方向伸手：“小玉瑶，你给我记住了，你以后就是我杜家军的敌人——”

    现实。

    唐玉瑶房间里，金色丝线剧烈一震。

    半透明的杜婉仪猛地睁开眼，阴魂状态还没完全稳定，人已经延续着梦里的情绪开始尖叫。

    “啊啊啊——小玉瑶你玩儿阴的！”

    冰雪老人：“……”

    白发老头：“……”

    大黄的半透明狗魂趴在旁边，狗脸清澈，默默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白发老头看了杜婉仪一眼，又看向冰雪老人。

    冰雪老人没有理杜婉仪。

    白发老头也很快学会了无视笨蛋太太。

    两人同时盯着金线。

    梦境已经彻底崩了。

    杜婉仪出来了。

    大黄之前也出来了。

    按理说，叶诚也该出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房间里只有杜婉仪还在愤怒控诉，金色丝线却没有再拖出新的魂影。

    白发老头脸色一点点变了。

    “师祖。”

    冰雪老人神色沉下去。

    金线还在。

    说明联系没有断。

    可叶诚没有出来。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白发老头喉咙滚了滚：“坏了。”

    冰雪老人盯着那条越来越淡的金线，声音很沉：“还是出意外了。”

    杜婉仪骂到一半，终于察觉气氛不对。

    她眨了眨眼：“小诚诚呢？”

    没人回答她。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点点压紧。

    而此时，叶诚睁开眼。

    他没有回到现实。

    也没有看见唐玉瑶的房间、冰雪老人、白发老头，或者大黄那张清澈愚蠢的狗脸。

    他站在一片空白里。

    四周没有边界。

    没有天，也没有地。

    没有唐家大院，没有福利院，也没有任何梦境里的建筑。

    只有一片干净到过分的白。

    叶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身体还在。

    意识也还在。

    但这里不像现实。

    也不像唐玉瑶的梦。

    他沉默片刻，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梦境中转站？”

    话音落下，远处白色空间里，慢慢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八九岁的模样，旧衣服，眉眼稚嫩，神情却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

    小号叶诚站在不远处，看着叶诚。

    叶诚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号叶诚开口：“出了一点小问题。”

    叶诚：“……”

    666，还有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