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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先来!”齐春湖反手抽出后背一刀一剑,见墨守拙微微颔首,身形一纵,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高耸崖壁。
身体急速下坠之际,他先反手将手中单刀狠狠扎进山壁岩石的缝隙,借力缓冲滞势,随即松手任由身形继续坠落,待距地面仅剩四五米高度时,他再度出剑,长剑精准刺入岩壁,二次卸去下坠的冲力。
“崖上有人!”
齐春湖行动的瞬间,下方驻守裂缝的山贼便已察觉,当即厉声惊呼。
“快!杀了他!”
崖底山贼厉声喝喊,齐春湖双脚稳稳踏地,顺势向前翻滚一圈,完美卸去最后残余的力道,身形刚一挺身站起,五名山贼已然持刀围拢而上。
众人手中的黑铁刀,长矛,皆是此前围剿官军落败后收缴而来的军械,寒光凛冽,带着凶悍戾气。
盟内众人皆知齐春湖刀剑双绝,却极少有人知晓他的拳脚功底同样扎实精湛。以他的一流修为,即便同时面对手握利器的五名山贼,纵然无法瞬息制敌,也绝不会落入下风被众人围困重创。
就在齐春湖挺身迎敌的刹那,腾飞紧随其后纵身跃下崖壁,他身手极为矫健,下坠途中伸手精准扣住齐春湖此前嵌在岩壁的刀柄和剑柄,借力层层缓冲,消解下坠冲势,最终身形轻晃,稳稳落地,不沾半分狼狈。
此刻崖底战局胶着,五名山贼迟迟无法拿下齐春湖,又有五名悍匪闻讯驰援,从侧面迂回突袭,一柄厚重的黑铁刀裹挟着劲风,劈斩向齐春湖后背,攻击角度极其刁钻。
就在刀锋将至的瞬间,腾飞身形骤然弹射而出,凌空一脚精准踹在山贼手腕之上。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那柄黑铁刀脱手飞掠而出,半空翻转间,刀刃顺势划伤另一名山贼的臂膀。
腾飞身形未落,借着腾空之势猛然拧身,又是一记凌厉狠绝的鞭腿,结结实实踹中突袭山贼的面门!
这一脚力道势大力沉,那名山贼浑身猛地一僵,头颅剧烈震颤,随即直挺挺向后仰倒。
后脑重重撞击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瞬间鲜血喷涌,红白浆液混杂而出,双重重创之下,这人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断然无活下来的可能。
紧随其后,奔雷手冯坤与断刀韩三接连从崖壁跃落,两大高手强势入局,瞬间扭转战局,山贼一方彻底落入绝对下风。
三杆锋利长矛同时刺来,锋芒直指冯坤周身要害,冯坤左臂骤然横挡,精准格开正面长矛,脚下闪身急避,躲开右侧两杆长矛的突袭,同时右臂快如闪电,死死夹住袭来的两根矛杆。
他手腕发力,猛然一拉一送,两名山贼重心骤失,身形踉跄着向前扑跌。
断刀韩三趁势欺身而上,手中半柄残缺的青铜断刀寒光一闪,利落横斩,一抹血光乍现,两名失衡的山贼瞬间殒命倒地。
说起这韩三,乃是近年江湖新晋崛起的一流高手,他曾只是二流中游武者,修为常年停滞不前,昔日与人比武切磋之际,他赖以成名的青铜长刀被对方长剑齐齐斩断,那一战他惨败收场,受尽挫败。
但经此一役他幡然醒悟、心境突破自此自称断刀韩三,摒弃旧有刀法桎梏,日夜苦修摸索专属于自己的杀伐路数。待他将断刀刀法练至炉火纯青,又成功凝练出内气之后,修为暴涨,一举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待墨守拙身姿从容稳稳落地之时,崖底三十余名山贼,经四人轮番杀伐,仅剩八人苟延残喘。
剩余山贼终于知晓遇上了硬茬,再无半分抵抗底气,发出阵阵凄惨哀嚎,转身便向着山寨深处仓皇逃窜。
“一起冲锋!”
裂缝之中,赵云龙见状高声喝令,率先带队突进。
等候在裂缝外的义安盟众人紧随其后,鱼贯涌入通道,裂缝尽头虽还设有两道简易关卡,但在一众武道高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毫无阻拦之力。
残余山贼退守关卡,仓促拉弓搭箭,漫天箭矢破空袭来,腾飞与冯坤对视一眼,双双俯身提起山贼尸体,以尸身为盾,格挡箭雨,众人紧随二人身后冲破箭阵,贴身杀入敌群,近身搏杀之下,箭矢威胁瞬间消解无踪。
义安盟众人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未费吹灰之力,便顺利攻至九曲岭山寨核心之地。
“诸位好汉!我等与你们素无仇怨,为何要替那些狗官卖命,赶尽杀绝?”
山寨寨主,也就是这伙山贼的首领,眼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得强压心底惶恐,故作镇定开口质问。他自身也身负武学,实力稳居二流武者中游,故而比常人更能清晰感知到义安盟众人的恐怖实力。
尤其是伫立人群前方的墨守拙,自始至终未曾出手一招一式,却周身气场沉凝,自带一股无边威压,让人喘不过气,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忌惮与恐惧。
墨守拙缓步上前,声线沉稳淡然:
“我等并非为官府卖命,只为守护一方百姓安宁,你们占山为王劫掠乡邻,甚至丧尽天良地屠戮整村无辜百姓,此等恶行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山贼首领闻言,面露讥讽,冷笑道:
“漂亮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当初我们衣食无着快要饿死街头之时,你们所谓的道义所谓的百姓守护又在何处?”
“若你们真有心为民做主,便该诛杀贪官污吏,甚至推翻那高高在上的狗皇帝!能让天下穷苦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才有资格说守护百姓!这一点,你们做得到吗?”
面对这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墨守拙眉头微蹙。
他心知对方是败寇强词夺理的诡辩搪塞,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真正的为民做主,从来不是惩恶扬善的表面道义,而是让天下穷苦百姓皆能饱腹暖身、安稳度日,这才是苍生最真切的期盼。
墨守拙心中的动摇转瞬即逝,宛若平湖投石,乍起圈圈涟漪,之后湖面重归平静。
让天下万民尽得温饱安居乐业,何其艰难?
纵然齐武帝开仓放粮拨发银钱,也只能让百姓短暂饱腹度日,待粮草耗尽银钱花光,底层百姓依旧要重回吃不饱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们济世安民的义安盟,也无力供养天下苍生,盟中众人尚且无法日日三餐饱腹,大多时候一日仅得一两顿温饱,所能做的唯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扶一方百姓惩治一方恶徒。
“呵呵……怎么无言以对了?”
山贼首领见状,冷笑愈发浓烈。
墨守拙抬眼望去,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笃定:
“我一人之力固然做不到,但倘若世间多些我辈之人,守正道行善举,终有一日,天下颗安宁,万民可温饱。”
“你可以不修善不行义,但绝不可为恶一方屠戮百姓,事已至此,你自行了断吧。”
墨守拙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凌厉杀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份云淡风轻的姿态,在山贼首领眼中,俨然是极致的轻视与羞辱。
怒火瞬间冲垮理智,山贼首领面目狰狞扭曲,厉声怒喝:
“你功夫高深高又如何!轮不到你来小觑我!想要我的首级便凭本事来取!”
话音未落,他骤然拔出手中黑铁刀,眼底是要拼死一搏的狠厉,他自负身怀二流修为,即便不敌,也能拼死和对方过上两招,绝不会败得如此狼狈轻易。
可他话音刚落,墨守拙骤然一动。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瞬闪即逝,不过眨眼之间,便突破剩余山贼的层层围堵。
一众山贼甚至来不及生出惊慌之意,更别说抬手抵抗,便被他以霸道至极不讲章法的恐怖实力,轻松冲破防线,径直出现在最后方的山贼首领身前。
“嗯?!”
山贼首领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惊骇!全然没料到对方实力恐怖至此,他原以为墨守拙不过是略强寻常一流高手,此刻才知晓自己是看走了眼!
生死关头,他喉咙低吼一声,倾尽全身气力劈出毕生最强一刀,在绝境之中,他超常发挥,招式突破自身极限,凶悍绝伦!
可这倾注全部力量的一刀尚未劈落,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便骤然探出,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霸道,轻易便化解了这记极限绝杀。
墨守拙五指微收,顺势轻轻一拧。
腕骨翻转,山贼首领手中的黑铁刀随之倒转,冰冷的刀刃径直贴在他的脖颈之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划过皮肉,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衣衫。
墨守拙随手一挥,那柄染血的黑铁刀脱飞而出,宛若离弦箭矢,噗的一声深深钉入坚硬的山壁之中,纹丝不动。
山贼首领浑身脱力,直直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创口,气息飞速消散,生机随鲜血一点点流逝,最终无力垂落,彻底殒命。
墨守拙负手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吓得呆若木鸡浑身战栗的山贼,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
“我给你们两条路选!其一,放下兵器投降,随我们前往衙门,听候官府发落处置。”
“其二,负隅顽抗,今日尽数伏诛,我等为民除害。”
当啷.....
一声清脆的铁器落地声打破死寂,第一名山贼手中的黑铁刀脱手坠落,紧接着,接连不断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剩余山贼尽数弃械投降,只求留得一条性命,纵然最终要被官府罚做苦役,也好过当场殒命。
令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常年头疼的九曲岭匪患,竟被义安盟一夜之间彻底肃清,且盟中众人零伤亡,战绩斐然。
“入寨搜查,仔细排查各处木屋,找寻被困百姓,一并将山贼搜刮的钱粮财物尽数带出。”
齐春湖领命带人闯入山寨木屋,果然搜出不少被劫掠至此的女子,还有十几个名从襁褓婴孩到十一二岁的孩童,这些被强行掳来的女子,早已在山寨苟活日久,已然习惯了此地的生活,只求一口温饱度日。
齐春湖命人将所有妇孺孩童尽数收拢,届时一并交由官府妥善安置,而搜查出的钱粮和财物,众人按规矩对半拆分,一半留作义安盟公用,另一半尽数取出用以接济周边穷苦百姓。
九曲岭山贼盘踞此地多年,常年劫掠四方,积攒的钱粮财物极为丰厚,此番清缴,义安盟可谓收获颇丰。
山贼劫掠之时,被抢百姓大多家破人亡,故无迹可寻,这些钱粮早已等同于无主之物,根本无法逐一归还原主,倘若尽数上交官府,最终只会尽数落入官仓归官府掌控,底层百姓分毫无法受益。
如今义安盟势力渐盛人数众多,一众兄弟追随他们惩恶扬善,刀口舔血,首要前提便是活下去,众人不仅自身需要吃穿用度,不少人还要赡养家人和维系生计。
身为盟主,墨守拙必须周全考量,先稳固盟中众人根基、解决生计难题,方能有余力行侠仗义、守护百姓。
天色彻底沉黑,夜幕笼罩群山,义安盟众人方才收拾妥当,尽数撤离九曲岭。
又是一次大获全胜、除暴安良让众人心中皆是畅快凛然,氛围轻快。
齐春湖忽然开口,说起近日刚收到的消息:
“师父,北方三州爆发大旱,境内颗粒无收,百姓们苦不堪言,但朝廷置之不理全无救济,百姓走投无路,只能聚众起义以求一线生机。”
百姓起义,便意味着战乱再起,最终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卷入祸事流离失所。
腾飞闻言面露疑惑,皱眉问道:
“北方旱灾肆虐,朝廷为何不调拨钱粮赈灾?只要百姓得以饱腹度日,又怎会铤而走险起义造反?”
齐春湖无奈轻笑一声:“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
“国库钱粮,皆是历年从天下百姓身上一点一滴征收积攒而来,数额庞大,这般白白无偿赈灾,耗费巨资,齐武帝必然心生不舍百般犹豫。”
赵云龙神色沉凝,语气不忿:
“身为天下帝王,中原万民皆是他的子民,征收税粮税银、尽享供奉,百姓遭难、生灵涂炭之时,却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齐春湖轻轻摇头,满眼无奈:
“世道向来如此,天下安稳、可榨取利益之时,我们便是大齐子民;一旦灾荒四起、无利可图,便任由我们自生自灭。自古以来,高居帝位者皆是这般心思,否则世间何来无数起义战乱、王朝更迭?”
“唉,看如今齐武帝的行事格局,天下用不了多久便会再度大乱,最苦的终究是北方三州的无辜百姓。”
此时,墨守拙缓缓开口,神色肃穆叮嘱:
“此事你们私下议论便可,万万不可外传,免得招惹无端祸事、引火烧身。”
“我等知晓了,师父。”
三人齐声颔首应道。
官场百态,帝王私心,墨守拙心中了然通透。
他一心想要庇护更多百姓,却不能公然与朝廷与官府对立抗衡,诸多举动皆是身不由己,他清楚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行事始终留有分寸恪守底线。
只是北方三州旱灾肆虐流民四起,必然急需仁人义士前往帮扶,只是此地距离北方三州遥遥数千里,路途艰险遥远。
是否率众北上,何时动身,还需细细谋划斟酌。
更要思量清楚,义安盟北上之后该何去何从,是协助官府镇压流民,还是相助百姓攻城自救?至于开仓施粥救济万千灾民,以义安盟如今的财力根基,根本无力支撑。
纵然心怀济世救人之心,行事也必须量力而为,不可莽撞妄为逆势逞强。
墨守拙心中暗自思索,暂且定下心意,义安盟暂无必要也暂无能力奔赴北方三州救灾。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一则即将从都城传来的隐秘消息,很快便会彻底推翻他此刻的所有盘算与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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