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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郡城中有一条消息渐渐传播开,竟有人以粮食交换木柴!连续几日送柴换粮的百姓,皆想守住这份生计所以拼命遮掩此事,只求能多送几日柴多换一些米粮度日,可他们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免不了被有心人盯上。
短短三日,前往太史令署送柴的百姓人数已然破百,专程奔赴周之栋宅院送柴的人也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周家囤积的米粮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耗,柴房早已被粗细不一的木柴堆得满满当当,多余的木柴只能在院子中临时搭建简易木棚另行存放。
待到第四日,前来送柴的百姓数量再次翻倍,仅去往周之栋宅院送柴的人便多达上百,这下就连新搭的简易木棚也被堆满。
眼见着木柴囤积的足够,周之栋便命令暂时停止收购木柴。
柴房储存的木柴搭配蜂窝煤,足够支撑漫长寒冬所需,若是继续以粮换柴,纵然木柴会愈发充足,但家中储备的粮食便会不足,得不偿失。
得知这个消息,一众送柴的百姓心情复杂。
既因顺利换到粟米得以养家糊口而满心欢喜,又听闻明日太史令官署与周府尽数停收木柴,瞬间满心失落。
其中最后悔的,莫过于今日才动身出城砍柴的人,他们前两日便看到这些人的反常,却因畏惧城外刺骨的寒风,心存侥幸观望拖延,最终白白错失了这场难得的换粮良机。
“唉!慢着!”
就在一众百姓垂头丧气转身欲离去之际,周府一名下人快步上前喊住了众人。
待所有人驻足回头,这名下人刻意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窥探后才压低嗓音开口:
“我告知你们一桩秘事,万万不可对外声张!我家大人预判,今年这雪恐怕无休无止,落至三尺之后便成了雪灾,待到大雪封城后城中必定木柴紧缺,你们趁机多砍多囤木柴,日后大雪封城寸步难行,你们手中囤积的木柴便会成了稀罕物,届时便能换取更多的粮食!”
众人听罢这番点拨,眼中重燃光亮,纷纷醒悟过来。
待一众百姓满心期许地散去,周之栋的身影从院门后走出,立于这名下人身侧。
“大人,小的这般说辞,可行?”下人躬身问道。
周之栋微微颔首,眸中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
郡守王金源对可能发生的雪灾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插手干预,但周之栋不愿坐视百姓身陷绝境,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在这场将至的浩劫之中,尽可能地保全救助些无辜百姓。
深挖王金源心中的盘算,其心思之狠毒着实细思极恐。
平阳郡城规模本就大于秦州下辖的其余郡城,常住人口也相对多些,今年旱灾爆发之初,周边乡村县城的受灾百姓便纷纷涌入郡城避难,那时王金源还未下达闭城政令,导致大批流民涌入城中。
后逃难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便下达了封城的禁令,但城中百姓数量已然不少!
官府无法置之不理,日复一日的施粥赈灾,持续消耗着官仓的存粮。
在王金源看来,若这场雪灾能折损半数城中百姓,粮食的消耗压力便会骤减,粮草自然就能结余下来以应对明年。
郡守府内.......
王金源静立门口,负手望着屋外连绵飘落的白雪,眉头始终紧紧蹙起不曾舒展.....
这几日雪势虽不算狂暴,却从无停歇的迹象,始终在小雪与中雪之间交替往复,时不时便会落下一阵鹅毛大雪。
早前他便察觉天气的异常诡异,联想到今夏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旱,心中生出不祥预感。
在听闻周之栋的预判后,他更是笃定,一场雪灾即将降临平阳。
可他思虑再三后选择缄口不言,一旦雪灾的消息公之于众,这些本就挣扎在温饱边缘苦苦支撑的百姓,定会被彻底压垮,在极致的绝望之下,无人能保证百姓不会滋生偏激之举、铤而走险!
届时只需有居心叵测之人稍加煽动挑拨,城中局势便会瞬间失控,百姓极可能聚众围堵官府,以造反作乱相要挟逼迫官府开仓放粮。
权衡利弊之下,王金源宁愿装作一无所知,冷眼旁观,任由城中百姓的生死听天由命。
“大人……”
一名衙役快步踏入厅堂,躬身禀报。
“何事?”
王金源微微仰头,带着身居高位、居高临下的淡漠姿态。
“回大人,近日城中数百百姓纷纷出城砍柴,如今人数仍在不断增多!”
“嗯?”
王金源闻声侧目望去,眉头不自觉挑起。
衙役连忙继续回禀:
“小人私下询问过几名出城百姓,他们都说这场大雪迟迟不停,日后必定封城断路出城无门,故而提前囤积木柴以备寒冬,如今城中不少商户纷纷拿出粮食,兑换百姓手中的柴薪。”
王金源微微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心知,这般全民砍柴囤薪的景象,绝非百姓自发之举,背后应是有人暗中推动。
只是在他看来,这般小动作终究杯水车薪,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城外积雪,如今深浅几何?”王金源沉声发问。
“回大人,城外积雪已然超过二尺!”衙役如实回禀。
王金源缓缓点头,心中已有定数。
积雪深二尺,寻常百姓出城行走已然步步维艰,待郡城近郊的林木柴薪被砍伐殆尽,众人若想继续砍柴,便要远赴郊外更偏远之地。
天寒地冻,路途遥远,苦寒与劳累双重加持,根本没有多少百姓能够长久坚持。
平阳郡城内有数万百姓,仅凭区区千百人砍柴囤薪,根本撼动不了大局,这场雪灾之下,该殒命的人,终究难逃一死。
平阳郡城地处秦州偏南之地,即便大雪连绵十余日,积雪也不过二尺深浅。
可北边的安平县城与草原交界地带,境况已然天差地别,积雪厚度早已突破四尺!
四尺深的积雪,高个子行人踏入其中,积雪可及胸口,身形矮小之人,积雪几乎淹没肩头。
整座安平县城彻底被大雪封禁!宛若被皑皑白雪彻底掩埋,与世隔绝。
全城百姓尽数被困家中,不少百姓因迟迟未曾清扫屋顶积雪,屋顶不堪重负轰然坍塌。
最令人心生绝望的是,这场大雪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不过是从大雪,转为连绵不断的小雪,绵绵不绝。
自孙浩然传令号召县城百姓提前砍柴囤薪伊始,众人便忍着刺骨严寒,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出城砍柴,可苦寒逼人,短短数日,出城砍柴的百姓便直接减半,对于衣衫单薄食不果腹的寻常百姓而言,冒雪出城砍柴实在太过煎熬痛苦。
可当众人亲眼望见大雪无休无止、积雪愈积愈深,心中终于生出了恐惧。
哪怕积雪及腰步履维艰,众人也咬牙坚持出城砍柴,直至大雪彻底封路寸步难行,实在无法外出才被迫停下砍柴。
那些身形高大和体魄强健的百姓,一直坚持到积雪深达三尺有余将近四尺,才肯停手,只为尽可能多囤积木柴,好安稳熬过这场雪灾。
所有人的辛苦付出,皆非徒劳无功!
如今大雪封城,大半百姓连自家院门都无法踏出,更有甚者直接被困屋内寸步难行。
但他们手中皆囤积了足量木柴,足以取暖度日,不至于在这场酷寒雪灾中冻死。
反观大荒村,在这场酷寒大雪之中,境况是截然不同!
村内全然不受风雪封禁的影响,村民出入自如行动无碍,与外界的绝境判若两得。
若非村内耕地尽数被厚厚积雪覆盖,外人怕是要以为大荒村与大夏城,是被苍天格外眷顾得以避开这场无尽风雪。
“城外积雪已然深及胸口,万幸我们日夜兼程策马赶回,若是滞留草原,定然要被这场大雪活活困死!”
风鸾刚从村外城门巡视归来,目睹城外茫茫雪原的骇人景象,心中满是后怕,回来后忍不住连声感慨。
“是啊!我从未见过这般经久不息的大雪,竟还酿成如此恐怖的雪灾!”
云雀附和,眼底满是惊惧。
“李村正当真是料事如神,好似提前预知到会如此,早早筹备防备周全,才让全村上下安然无恙丝毫不受雪灾侵扰。”
二女相视一眼,谈及李逸之时,眼底皆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与仰慕之情。
她们一行人自草原远征归来,足足休整了三日,才彻底褪去满身疲惫恢复气力。
草原气候酷寒刺骨,远征归途,她们与青鸟卫不少人手的手脚都不慎冻伤,所幸李逸调配了特效的冻伤膏,敷药调理后并无大碍。
冻伤若是处置不当,极易造成局部皮肉组织的坏死,患处失却痛感,待来年春暖雪融之时,坏死的皮肉会逐渐腐烂化脓,甚至滋生驱虫,届时唯一的医治之法,便是剜去整块坏死皮肉,再缝合伤口,方能保全性命。
待青鸟卫众人尽数休养完毕,李逸特意为远征归来的众人,筹办了一场迟来的庆功宴。
宴席设在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的阳光棚内,李逸召集王金王水与三名帮厨,一同下厨忙活,置办了极为丰盛的宴席,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和软烂入味的烀羊肉,几道硬菜分量十足香气四溢。
李逸更是不吝惜地拿出了忘忧酿,犒劳一众远征归营的兵卒。
林青鸟,风鸾,云雀单独设了一桌,由李逸,秦心月,赵川,赵拓,王金石和林平等人一同作陪。
满桌佳肴香气缭绕扑鼻诱人,仅是闻着浓郁的香味,便让人忍不住频频吞咽唾沫,可所有青鸟卫兵卒皆端坐原位,无一人擅自动筷,个个耐心等候。
咚....咚.....咚.....
一坛坛封存完好的忘忧酿被陆续摆上桌面,坛封口开启的瞬间,淳厚浓郁的酒香肆意飘散开来萦绕满棚,一众青鸟卫兵卒闻之,瞬间精神大振!
“来,倒酒!”
李逸一声招呼,前来帮工的伙计立刻上前,为每一位青鸟卫兵卒斟满酒水,精致小巧的玻璃杯中,酒液清透如泉,浓郁淳厚的酒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今日,我们共同举杯,敬远征凯旋归来的青鸟卫!”
李逸起身而立,高高举起酒杯,王金石和林平等人紧随其后,纷纷起身。
见李逸起身,林青鸟、风鸾、云雀以及所有青鸟卫将士,尽数肃立起身姿态恭敬。
“这酒很烈,你们大多是初次品尝,先小口浅尝,慢慢适应滋味。”
“来,我们共饮!”
李逸提醒一句,随即仰头饮下半杯美酒。
他本打算一饮而尽覆杯示意,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这般豪饮,底下众人必定纷纷效仿逞强,便刻意收了动作,留了几分余地。
林青鸟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浓烈凛冽的酒香直钻鼻腔,冲劲十足!
这般霸道浓烈的酒味,她生平第一次闻见,望见李逸大口饮酒,她也将酒杯凑近唇边,酒液刚触唇瓣,便清晰察觉此酒与寻常米酒的天差地别。
林青鸟先是小口浅尝细细品味,转瞬便抬手仰头,将整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般的火辣感顺着食道蔓延全身,非但不难受,反倒让她双目发亮!
“好酒!”
李逸眼角微微抽搐,他已然能预想这位素来清冷沉稳的青鸟将军,待会醉酒失态的模样。
风鸾与云雀本想学着林青鸟的模样,潇洒一饮而尽,可这忘忧酿的辛辣凛冽远超二人预料,仓促之间只能大口饮下半杯。
咽下烈酒,二人纷纷吐出粉嫩的舌尖,眉眼弯弯地看向李逸惊叹道:
“村正,这酒实在太烈了!”
“是啊村正,世间竟有如此刚烈的美酒!”
一众青鸟卫将士也皆被这烈酒的辛辣冲劲惊到。
此刻方才明白,为何要用小巧酒杯盛酒,再无半分觉得器皿小气的想法。
“诸位不必拘谨,我们边吃边饮,今日特许大家不醉不归,醉了便回家安歇,好好休整一番。”
“多谢村正!”
一众青鸟卫齐声道谢,随即落座,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举筷品尝佳肴。
众人最先夹取的便是那色泽红亮、油润诱人的红烧肉。
多数人皆是第一次品尝这般绝世的美味,极致的鲜香软糯冲击味蕾,让众人彻底失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满足。
曾有幸吃过一次的风鸾与云雀,此刻更是满脸惬意,心心念念许久的美味终于得偿所愿。
而林青鸟似乎格外偏爱烈酒入喉的灼热刺激,众人一杯酒尚未饮尽,她的第二杯酒已然利落见底。
“这……”
赵川见此情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想起自己初次饮烈酒时的狼狈丑态,如今再看林青鸟这般豪爽不羁的模样,竟是比当日的自己还要洒脱。
李逸无奈含笑,并未开口制止,只示意秦心月为她重新斟满酒杯。
秦心月轻轻拉扯林青鸟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青鸟姐,这酒后劲极大,切莫贪杯。”
林青鸟闻言轻轻点头,第三杯酒便不再豪饮,只浅尝辄止,转而细细品尝桌上的美味佳肴。
待一众青鸟卫陆续斟上第二杯酒,李逸抬眸扫视全场。
除却极少数体质特殊、酒量过人的兵卒依旧面不改色,其余大半人的脸颊皆泛起深浅不一的绯红,不少人已然头脑发晕身形发飘。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头有些晕,莫非酒里掺了迷药?”
李逸闻言哭笑不得,起身笑着解释:
“我这忘忧酿是烈酒中的上品,酒劲霸道后劲十足,饮多极易上头,重则酣睡至明日天明,你们切莫胡乱揣测,以为我在酒中掺了迷药啊。”
听了李逸的解释,方才小声质疑的兵卒,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再看身侧的林青鸟,素来清冷寡淡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此刻已然染上大片绯红。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清晰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还渐渐泛起暖意。
这位清冷飒爽的青鸟将军,已然彻底酒劲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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