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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错————」罗兰从阴暗的角落中缓缓起身。
随着迈步向前,那具一直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形,如同从水底浮上水面般,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先是轮廓,然後是面容,最後是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沉稳如初的黑眸。
墙壁上幽蓝色的魔法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石墙上。
白天灰石堡的防卫虽然不如夜晚森严,但因为其中人员走动十分频繁,再加上又有许多「犯人」被扣押至此,罗兰并未轻举妄动,只是耐心等待黑夜的来临。
而在这段时间内,除了偶尔有巡逻的士兵推开房门在此歇脚外,并未有任何意外发生0
那些人或是喝水,或是整理装备,或是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
没有人在意这间屋子的角落里,还藏着另一个存在。
罗兰则利用阴影亲和隐匿身形,轻松躲过了这些卫兵的感知,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任由那些脚步声在耳畔响起又远去,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那麽接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辉月,无声地唤醒了沉睡的皮克精。
翠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那股熟悉的无形之风便再次从剑身中涌出,将他的身形一点一点地吞没。
罗兰轻轻迈步踏出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些巡逻的士兵刚刚经过,脚步声还在远处回荡。
他侧耳听了一瞬,便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灰石堡的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每隔数十步便有一道铁门,门後不知通向何处。
墙壁上的魔法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彼此呼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隔不远,便有一枚侦测晶石嵌在墙缝之中,散发着微弱的波动。
但罗兰的步伐不疾不徐,身形完全融入了风中,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痕迹。
与此同时,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缓缓延伸,探知着每一处可能隐藏的危险。
白天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的地图,此刻成为了他的向导。
第一队巡逻兵从他身侧走过。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甲胄碰撞的声响在走廊中回荡。
为首的军官目光如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每一道门缝、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有一道无形的身影正安静地等待着。
罗兰屏息凝神,任由那股从身边擦过带起的微风拂过面颊。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继续向前。
第二道防线。
那是一处开阔的厅堂,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分立在四角,目光死死盯着各自的方向。
他们的呼吸平稳,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厅堂中央没有任何遮蔽,任何从这经过的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那四道目光捕捉。
罗兰站在厅堂的边缘,观察了片刻。
然後他动了。
他踩在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借着那几寸宽的缝隙,无声地贴着墙根滑过。
那道缝隙太窄,窄到任何正常人都无法立足。
但对於一团风而言,没有什麽是过不去的。
他的身形在四名士兵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没有人察觉。
下一层。
再下一层。
越往下,防备越森严。
那些巡逻队的频率越来越高,士兵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有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有人腰间悬挂的武器泛着附魔的光芒,还有人的目光中带着某种野兽般的警觉,仿佛能嗅到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
罗兰的步伐越来越慢。
每一步都要精确计算,每一次停顿都要恰到好处。
如同在刀锋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感知,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龙裔】给予他的馈赠,是巨龙血脉对同类的本能感应。
如同鲸鱼在深海中聆听同伴的低语,如同飞鸟在夜空中追随星辰的方向。
它在那里。
就在脚下。
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防护之下,在那些厚重的石墙与铁门之後,在那片被列为禁忌的特殊隔离区中。
罗兰循着那股感知,一路向下。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越过一层又一层防线。
那些被严密看守的通道,那些被法阵封锁的入口,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他的身形在风中穿梭,没有惊动任何守卫,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唯一可惜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未探寻到特蕾莎与瓦妮莎的踪迹。
终於,他站在了最後一道门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通体由某种深灰色的金属铸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幽光。
石门敞开,周围没有守卫、巡逻队,甚至没有任何魔法灯的照明。
只有黑暗。
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罗兰深吸一口气,确定自身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衡量了一番辉月赋予的隐身持续时间後,迈步踏入。
光芒骤然亮起。
不是魔法灯那种幽蓝色的冷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暗淡的光芒。
那光芒从头顶洒落,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月光下的海底。
这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扇扇厚重的铁门,每一扇都紧紧闭合,如同沉默的嘴。
铁门上没有窗户,没有把手,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从门楣一直蔓延到门脚,在暗淡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甬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罗兰迈步向前,脚步无声。
一扇扇门上的铭牌在他的视野中掠过。
凯兰·霜须...
伊莲娜·银叶..
格罗什·裂颅...
每一扇门後都死寂沉沉,听不见任何声响,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甬道越来越深,头顶的光芒也越来越暗。
两侧的铁门变得稀疏起来,门上的符文却越来越密集,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在金属表面流转,将整扇门都笼罩在一层冷冽的光晕中。
罗兰的步伐越来越慢。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感知,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在胸腔中猛烈跳动。
它就在前面。
甬道的尽头,骤然开阔。
那些狭窄的通道、紧闭的铁门、压抑的黑暗,在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尽数褪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方圆足有数百尺,穹顶高不可见。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粗壮的铁链,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从墙根一直延伸到穹顶,如同巨树的根系,将整片空间牢牢锁住。
那些铁链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光芒与光芒之间彼此呼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道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背对着罗兰,身形纤细而单薄,靠在一根从穹顶垂落的粗壮铁链上。
身上的白色长裙,裙摆处有几处破损,边缘已经泛黄。
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那些镣铐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她身周那些铁链上的光芒遥相呼应,将她的力量死死锁在体内。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罗兰的脚步停住了。
那道身影,或者说是气质,实在是太过熟悉。
熟悉到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她是谁。
阿尔薇拉。
罗兰的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此刻他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透过那层无形的风,静静地看着那道被囚禁的身影。
而阿尔薇拉似乎感觉到了什麽。
低垂的头微微擡起,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此刻正在醒来。
银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面容。
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罗兰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张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矜持与骄傲和传授龙语时的淡然与从容。
只有疲惫和虚弱,以及一种被囚禁太久後,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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