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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剑鸣如潮。范布伦的身影在银白色的天光下缓缓升腾,周身暴虐的光芒不再只是附着於体表,而是开始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插在泥土中的剑刃开始震颤,半埋在沙砾中的剑刃开始嗡鸣,斜靠在岩石上的剑刃开始回应。
「嗡!」
无数剑刃同时发出清越的鸣响,声浪在荒野上空汇聚,如同一曲被遗忘已久的战歌。
它们从泥土中、从沙砾里、从岩石上拔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中,剑尖齐刷刷指向罗兰。
罗兰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剑刃,嘴角微微上扬。
「与当初在高塔中见过的那个领域,有些不同。」
他低声自语,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延伸。
【心象募写·初解】在意识深处无声运转。
飘散的规则碎片、凝固的力量印记、在风中低鸣的剑刃中沉睡的秘密,开始被他一点一点地捕捉、解析、拆解。
「那时范布伦的领域,是守护,是屏障,是坚不可摧的壁垒,而现在————」
罗兰冒光扫过那些悬浮的剑刃。
其上带着的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杀意。
剑锋在银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如同饥饿的狼群,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猎物。
「看来领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使用者的心境变化而改变形态。」
范布伦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擡起手,向前一指。
第一柄剑动了。
它从剑阵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
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取罗兰的面门。
罗兰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微微侧身,让那柄剑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剑锋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几根发丝,在银白色的天光下缓缓飘落。
然後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百柄。
剑刃如同被激怒的马蜂,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
剑光在荒野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道轨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每一条路线都封死了闪避的空间。
罗兰的身形在剑雨中穿梭。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如同在午後阳光下散步。
那些淩厉的剑刃从他身侧掠过,从他头顶飞过,从他脚下划过,却没有一柄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速度很快,角度也很刁钻,但————」
他侧身躲过一柄从背後袭来的剑刃,擡手轻轻弹开另一柄。
「太直白了,每一柄剑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刺穿敌人,没有佯攻,没有变招,没有後手。」
【心象募写·初解】在意识深处勾勒出那些剑刃的轨迹,将它们拆解成最简单的线条。
每一道弧线,每一次转折,每一个节点,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这个领域的核心,不是那些剑刃本身,而是操控它们的那股意志。」
罗兰的目光落在范布伦身上。
圣武士站在剑阵中央,双手在身前不断变换手势。
剑刃随着他的手势改变方向、改变速度、改变角度,却始终保持着那种不顾一切的淩厉。
罗兰避开一波更加密集的剑雨,身形在剑刃的缝隙间穿梭。
范布伦的手势越来越快。
剑刃开始旋转,在罗兰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龙卷风般将他包围,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吞噬。
罗兰停下脚步。
他站在漩涡的中心,望着那些飞速旋转的剑刃,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赞叹。
「不错的力量,但施展这个形态的领域的消耗,以范布伦现在的状态,应该维持不了多久。
「6
果然,罗兰的思绪未曾完全落下,剑刃的旋转速度已然开始放缓。
范布伦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在银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光。
他的手势不再流畅,而是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颓势,圣武士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杀!」
他低吼一声,双手猛然合拢。
那些正在放缓的剑刃,在这一刻同时停顿。
然後,它们全部调转方向,剑尖直指罗兰。
不是一柄,不是十柄,不是百柄。
是所有。
泥土中、沙砾里、岩石上拔地而起的剑刃,以及在漩涡中飞速旋转、悬浮在荒野上空的剑刃。
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银白色的剑光在荒野上汇聚成一片刺目的海洋。
罗兰深吸一口气。
「单论其所展现的威能来说,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他的手指搭上腰间的剑柄。
「不过..
「」
剑刃出鞘。
没有光芒,没有轰鸣,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斩击。
那道斩击落在剑阵最薄弱的一点上。
那是【心象摹写·初解】在方才解析中找到的节点,是这个领域在无数次变形中唯一无法掩盖的破绽。
「轰!」
剑阵在这一瞬间崩塌。
剑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纷纷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银白色的光尘。
范布伦的身形跟跄着後退,口中涌出大口鲜血。
罗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向前踏出一步,剑锋在银白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落在荒野的边缘,落在那片由无数剑刃构筑的边界上,落在这个领域的根基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银白色的荒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插在泥土中的剑刃开始倾倒,半埋在沙砾中的剑刃开始碎裂,斜靠在岩石上的剑刃开始风化。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银白色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露出其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
领域,碎了。
一切如同镜花水月。
等到罗兰回过神收剑入鞘时,眼前的景象已然转变,回到了此前灰石堡外的空地。
月光依旧清冷,远处灰石堡深处的火光依旧在跳动,恶魔的嘶吼与士兵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从那些沉默的高墙後隐隐传来。
与他踏入那片银白荒野之前,别无二致。
仿佛方才那场在剑刃风暴中的穿行、击碎领域的斩击、那片崩塌的银白天穹,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霍兰站在黑风身侧,嘴里还嚼着半截肉乾。
特蕾莎抱着酣睡的乔,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安然无恙後便移开了目光。
瓦妮莎则捂着嘴,笑声还挂在嘴角。
只有范布伦。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汗水,眼眸中那些猩红的血色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如何?清醒些了吗?」
罗兰上前一步,将范布伦从地上扶起。
圣武士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个疲惫得近乎虚脱的躯壳。
「嚯!」
霍兰从後面凑上来,嘴里还嚼着肉乾,声音含混不清,那双铜铃眼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刚才那股疯劲儿,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都砍了呢!那剑法,啧啧啧——平时怎麽没见你这麽厉害?」
范布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顺着罗兰的搀扶站起身,目光越过面前这几道熟悉的身影,落在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头淩乱的紫色长发镀上一层银白。
活生生。
完好无损。
范布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连同呼吸一起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眼眸落在罗兰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
「鲁道夫先生——方才————」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具不属於自己的躯壳里,我能看见,能听见,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些愤怒、杀意——它们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把我淹没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挥剑,看着自己伤害同伴,却什麽都做不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
「如果不是您阻止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麽样。」
他擡起头,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不远处的瓦妮莎。
「谢谢您——救了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远处的风声淹没。
「也谢谢您——救了我。」
「嘿!还有我呢!」
霍兰从旁边探出头来,指了指自己鼻尖上的那道血痕。
「刚才那一剑差点把我鼻子削掉!你就不谢谢我吗?」
范布伦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没有说话。
瓦妮莎这时也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范布伦面前晃了晃手。
「范布伦先生,你刚才真的好吓人!不过现在没事就好啦!」
她咧嘴一笑,那张小脸上满是劫後余生的庆幸。
「你可要好好谢谢鲁道夫先生,要不是他,你现在还在发疯呢!」
与此同时,特蕾莎已经走到罗兰身侧,眼眸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肩膀看到腰腹,从手臂看到双腿。
「受伤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罗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
范布伦这时走上前,停在罗兰面前,深深弯下腰。
「鲁道夫先生,这份恩情,我一定会....
,罗兰摆了摆手,轻笑一声,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
范布伦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罗兰却已经不再看他,瞳孔微微涣散,目光越过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落在虚空中某个旁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里,一行行金色的字幕正在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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