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实验楼的走廊，把楚梦瑶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抱着装显微镜切片的铁盒，指尖在冰凉的金属盒面上划着圈——生物老师让找的“叶脉标本”藏在三楼标本室的哪个角落，林逸那家伙说了会提前标记，却只给了张画着北斗七星的便签。

    “找不到？”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林逸背着双手站在楼梯口，白大褂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刚被酒精棉擦过的红痕——早上帮她搬标本柜时被钉子蹭的。他晃了晃手里的荧光笔：“北斗第七颗星的位置，自己悟。”

    楚梦瑶拆开便签，北斗七星的每个星点旁都标着数字：1-7-3-4-2。她抬头望向标本室的铁柜，编号从1到7排得整整齐齐，忽然反应过来：“第三排第四个柜子，第二层？”

    林逸挑眉笑起来，眼里的光比走廊的日光灯管还亮：“不愧是我的搭档。”

    标本室的木门吱呀作响，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第三排第四个柜子果然虚掩着，第二层的玻璃格里摆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楚梦瑶刚要伸手，却被林逸拽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消毒水的凉意，力道却很轻。

    “看盒底。”林逸蹲下身，用荧光笔在盒底划了道弧线。木质盒底隐约有刻痕，在荧光下显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最亮的那颗星旁边刻着个极小的“瑶”字。“上周整理标本时发现的，”他指尖点过那个字，“猜你会喜欢这种老物件。”

    楚梦瑶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暗红色丝绒，整齐排列着七片叶脉标本，每片都压在玻璃片下，边缘贴着泛黄的标签：“银杏（10.23）”“梧桐（11.7）”“枫香（12.1）”……日期从十月延续到四月，正好七片。她忽然想起，去年十月二十三日，她在银杏树下捡叶子时，林逸蹲在旁边画速写，说“叶脉像老人手上的血管”；十一月七日下着小雨，他把梧桐叶塞进她书包，说“挡挡课本别淋湿了”。

    “还差一片。”林逸忽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片新鲜的樱花叶，叶片上还沾着点晨露，“今天刚采的，等压干了，你补上四月的标签。”

    楚梦瑶捏着那片叶子，指腹抚过清晰的叶脉——像极了林逸掌心的纹路。她忽然注意到木盒内侧贴着张纸条，字迹是林逸的，歪歪扭扭写着：“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春天，就像……”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墨迹在丝绒上洇出浅灰的印子。

    “就像什么？”她抬头问，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林逸的耳尖红了，慌忙转身去翻标本柜：“没什么……老师说要找的网状叶脉标本在最上层，我帮你拿。”

    标本室的老吊扇吱呀转动，扬起细小的灰尘。楚梦瑶看着他踮脚够上层玻璃柜的样子，白大褂后领沾着片银杏叶——是早上她塞进他口袋的。她忽然发现，那些被他刻意藏起的字迹、没说出口的话，像这些叶脉标本一样，看似干枯，却藏着完整的脉络。

    “林逸，”她轻声说，把樱花叶放进木盒，“四月的标签，我想写‘北斗的最后一颗星’。”

    林逸的动作顿住了。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上圈金边，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暖意。他转过身时，手里捏着片枫香叶脉标本，标签上的日期正是她生日那天。“其实……”他喉结动了动，“便签上的数字，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实验的日期：1月7日，第三组，第四号实验台，第二个人。”

    楚梦瑶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她笨手笨脚打翻了染色剂，林逸用白大褂替她擦校服上的蓝渍，结果被老师抓着训了半小时。那时的阳光也像现在这样，落在他低头替她系实验服扣子的手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这片枫香叶，”她拿起标本，忽然笑了，“你当时说像只蝴蝶，结果被我笑‘没见过蝴蝶’。”

    “现在见过了。”林逸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你站在标本室门口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就像……”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那片樱花叶从木盒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夹进她的笔记本——最新一页画着他在实验室洗烧杯的背影，旁边写着：“他总说‘别碰热水，我来’。”

    吊扇忽然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声响。林逸下意识把她往身后拉，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掌心贴在她后颈——那里有块浅浅的胎记，他总说像片小枫叶。“别怕，老毛病了。”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标本找齐了，我们去做切片吧？你上次说想看看樱花叶脉的横切面。”

    楚梦瑶点头时，鼻尖蹭到他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忽然明白，那些藏在数字里的日期、刻在木盒上的名字、夹在笔记本里的叶子，都是他的“星图”，而她，是他最想找到的那颗星。

    走出标本室时，林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泡着片完整的梧桐叶脉。“生物老师说，用甘油泡着能保存五年。”他塞到她手里，瓶身贴着张极小的便签，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五年后，我们再来标本室，看看它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清楚。”

    楚梦瑶握着玻璃瓶，看阳光透过叶脉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里，贴着下周春游的通知，林逸的名字和她排在一起，负责采集植物标本。她忽然想起木盒里那片没贴标签的樱花叶，或许，四月的标签该写：“北斗星的最后一颗，落在了我手心里。”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留下满室阳光和标本的草木香。楚梦瑶低头看着玻璃瓶里的叶脉，忽然觉得，所谓爱情，或许就像这些脉络分明的叶子——看似干枯，却在时光里浸得愈发清晰，每一道纹路，都是藏不住的真心。而林逸，就是那个捧着放大镜，认真读她每道纹路的人。

    她加快脚步跟上他的背影，白大褂的衣角扫过走廊的扶手，带起一阵轻响。前面的林逸忽然停下，回头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玻璃瓶里的叶脉照得透亮，像张写满秘密的星图，在青春的实验室里，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