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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咱家谁最亲?(八千二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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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李运生到杨露娜家里学巫术去了。

    福运公司只剩下张来福一个人,独自研究着《壶经》和《论土》。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碗,把从描青镇收集来的黑水给种了,看能不能种出来一件好厉器。

    碗好选,土也好找,可种子不好定。

    黑水是巫术的精华,什麽物件和巫术种在一起比较合适?

    张来福第一个想到的是围棋。

    围棋自入手到今天,始终带着很高的灵性,但因为没有提升过战力,张来福也没有相应的手艺,因此在交战时,围棋完全帮不上忙。

    如果给围棋加一些巫术重新种一次,把围棋的战力升上来,张来福手上就又多了一件能打的厉器。

    可巫术会不会影响围棋的心智?

    这件事可难说。

    在一众家人之中,围棋的心智极高,尤其在张来福遇到复杂问题时,围棋总能看透表象,给出直击根源的见解。

    如果围棋被巫术影响了心智,甚至萌生了加害张来福的念头,後果可不堪设想。

    关键张来福舍不得围棋,围棋一旦进了碗,出来之後指不定变成什麽样了。

    相处这麽长时间,围棋跟自己这麽亲近,真要是出个闪失,可上哪买这後悔药去?

    除了围棋之外,第二个备选的是布娃娃。

    张来福跟纸伞帮的韩长老交手时,这只布娃娃就在他的身上。

    韩长老在去世之後,把这只布娃娃亲手送给了张来福。

    这只布娃娃已经出现了严重损伤,被烧得不成样子,张来福目前还不知道这娃娃到底有什麽功能。

    但这个布娃娃非常强韧,金丝在它身上勒了好几道,始终没能伤到它。

    有这麽好的硬体基础,把布娃娃做成厉器,品质肯定不会差。

    可张来福对这娃娃了解太少,巫术和娃娃加在一起,听起来挺般配的,可万一种出来的娃娃不受控,这事儿也不好处置。

    跟自己亲的人,张来福不舍得下手。

    跟自己不亲的人,张来福又放心不下。

    动手之前,还是得和家里人说一声,家里的事情,得家里人一起商量。

    想和家人商量,他就得先和闹钟商量一下。

    「阿锺,一会我弄个巫师帽戴上,你也配合一下,给我个两点,让我跟围棋和娃娃好好聊聊。」

    闹钟晃了晃一对闹铃,她拍着良心表示,绝对愿意配合张来福。

    张来福自然相信闹钟的诚意,他让常珊拉长了衣领,给他做了个巫师帽,戴在了头上。

    又让常珊甩开下摆,给他在身後做了一条斗篷。

    他刚要上发条,忽觉袖子里一阵麻痒。

    铁丝在袖子里颤动,这是在告诉张来福,有人进了福运公司的大楼。

    快过年了,这个时候是谁来了?

    公司员工都放假了,黄招财去锁江营带兵了,严鼎九还在描青镇修建戏院和茶楼,林少聪和石顺舟住在船业公司那边。

    难道是李运生回来了?

    不能啊!

    他说要用心学习巫术,还特地告诉张来福,天亮之前,他不会回来。

    运生这麽勤奋的人,肯定不会半途而废的。

    到底是谁来了?

    张来福摸索着手中的金丝,静静等在了门边。

    咔哒!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来人好像不是太谨慎。

    张来福守在门前,正等着对方进门,忽听门外有人说话:「张协统,给您拜年了。」

    这人的声音浑厚洪亮,像是有点唱功。

    「现在就拜年,是不是有点早了?」张来福顺着门缝放出了金丝。

    就凭张来福和金丝的默契程度,这一击肯定能命中,可金丝刚出了门缝,张来福忽然听到一声脆响,窗户上的玻璃破了。

    门外有人说话,窗户玻璃为什麽破了?

    对面来的不是一个人!

    走廊这人故意跟张来福说话,是为了故意分散张来福的注意力。

    窗子外边还有一个人趁机偷袭,想打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

    这人刚从窗子里跳进来,咣当一声,脑袋落在了地上。

    张来福的窗子,哪能让他随便跳?

    窗户上拦着一道铁丝,铁丝带着灵性,只要有人擅闯,铁丝会突然绷紧。

    这人跳进来角度非常合适,正好被铁丝把脖子割断了。

    窗外这个算是被解决了,门外这个也坚持不了多久。

    金丝在他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张来福已经感知到了金丝的回应,估计这人马上就——

    ..

    咣当!

    张来福以为站在走廊的这个人能倒下,没想到他一脚端开了房门,冲进了办公室。

    这人穿着粗布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上围着围巾,手上戴着手套,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也看不见模样。

    金丝戳了他好几个窟窿,他居然还能使出这麽大力气,看来这人体魄很不一般。

    窗户上有布置,门口也有安排。

    两条铁丝从门槛向上一撩,一左一右,割下了这人的两条大腿。

    断了腿的人应该活着,张来福上前将这人踩住,正打算问个究竟,却没想到从窗户里进来那人也活着。

    他冲到张来福近前,举起双刀,对着张来福的脑袋砍了下来。

    张来福还正纳闷,这人不是被铁丝割了脖子麽?他脑袋都没了,怎麽还能砍人?怎麽还砍得这麽准?

    张来福夺过刀子,一甩衣袖,用常珊的袖里枪,给了这无头人两枪。

    无头人挨了两枪,身躯有些摇晃。

    可晃了两下,他很快站稳,接着和张来福厮杀,刀子还越砍越快。

    铁盘子冲到无头人身後,一盘子砍中了无头人的後心。

    脑袋不是要害,後心总该是要害吧?

    被铁盘子砍了一下,这无头人还是没有反应,挥着一对刀子,依旧和张来福搏命。

    张来福刚刚躲过刀子,忽然觉得腿肚子有些疼。

    低头再看,断了腿的人爬到了他脚底下,两只手把他双腿给攥住了。

    张来福一蹬一踹,挣开了这人的手,忽听窗边砰呼作响,人头一颗一颗接连落地。

    有七八个人从窗户钻了进来,他们全都穿着粗布棉袄,身上捂得严严实实,手里都拎着一对砍刀。

    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想的,明知道窗户上有铁丝,还硬往里冲,脑袋全都被砍掉了,他们也不在意,只顾拿着砍刀围着张来福砍。

    张来福抢起铁盘子也砍他们,可他们不知道疼,有一个人两只手都被张来福砍断了,还挺着身子往张来福身上撞。

    在办公室里继续厮杀,显然对张来福不利,张来福松了门口的铁丝,来到了走廊,却见走廊两边各有十几个人冲了过来。

    张来福一甩袖子,甩出了一把灯笼骨,他折好了骨架,一边糊纸,一边点灯。

    纸糊好了,灯也点亮了,张来福把灯笼往地上一戳,身形立刻消失不见。

    张来福用了灯下黑。

    要说一家人里,谁跟张来福最亲,那肯定是亲媳妇儿最亲!

    只要灯下黑的手艺还在,对张来福来说,想脱身从来不是难事。

    这栋楼里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张来福肯定不能在大楼里继续缠斗。

    这些人来历太奇怪,交手到现在,断头、断腿,断成两截都有,可到了现在,张来福没有击毙一个敌人。

    这些敌人是人吗?

    这让张来福想起了当年和拓匠杨恩祥交手的经历。

    这些人有可能是傀儡,也有可能是被拓印出来的纸片人,要是照这麽打下去————

    噗!

    一把尖刀刺向了张来福的脸颊,张来福下意识用手一挡,尖刀刺进了手背,贯穿了张来福的手掌。

    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张来福惊愕地看着身边的敌人。

    他是怎麽刺中这一刀的?

    蒙的?

    能蒙这麽准?

    用灯下黑逃命的时候,张来福基本不考虑防御的事情。

    从学会灯下黑到今天,这招基本没有失过手。

    灯笼戳在走廊里还在闪,张来福还在灯光的覆盖之下,灯下黑没有失效,敌人是怎麽发现他的?

    错愕间,两名敌人抡着砍刀砍向了张来福的後脑勺。

    张来福俯身躲闪,撒腿再跑,一路跑向了大厅。

    大厅里站着几十人,都穿着粗布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上蒙着围巾,手里拿着砍刀,围着张来福砍了过来。

    张来福想冲出大楼,门口被堵死了,他想往楼上跑,楼梯口也被堵死了。

    他从袖子里甩出来几根竹条,想要做一盏灯笼。

    这些敌人不怕砍,不知道他们怕不怕烧。

    张来福左手抡着油纸伞,招架着敌人,右手掰着竹条,正在做灯笼骨架。

    哗啦!

    竹条掉了一地,骨架没有做成。

    张来福做纸灯的手艺从未有过松懈,单手做灯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儿。

    可今天情况特殊,他右手伤了。

    刚才那一刀挨得太狠,他右手使不出力气,掰不动竹子,做不出来骨架。

    他想两手做灯,可敌人不给机会,一圈人越逼越紧,刀锋破空的声音,在耳畔不停萦绕。

    砰的一声,张来福撑开了油纸伞,两根断掉的伞骨打在了两名敌人身上。

    这些不怕砍,可他们总得有骨头!

    张来福一扭伞柄,伞柄和伞头脱扣,两名敌人骨头一响,脑袋和脖子也脱扣了。

    脱扣是脱扣了,可这对他们的行动没什麽影响。

    他们抢着砍刀,照样能和张来福厮杀,只是因为脑袋和脖子错位,身子有些不协调。

    灯下黑没用,骨断筋折也没用,还有什麽手段对他们有用?

    一名敌人挥刀落空,想踹张来福一脚,张来福把握机会,把这敌人的脚给拉长了两尺多。

    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这招真管用。

    这名敌人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站不住了,摔在了地上,把他身後一扇门给让了出来。

    张来福顺势踹开房门,冲进了房间,扯过来一个保险柜,先把房门给堵上。

    门外传来了撞击声,这扇门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敌人给撞开。

    张来福想从窗户逃出大楼,点着蜡烛一看,这屋子没窗户。

    这是个库房,也不知道当初怎麽设计的,这连个通风的小窗都没有。

    没窗户也不怕,还有穿墙的手段。

    张来福从木盒子里拿出棋盘,想把车从棋盒里拿出来,棋盒的盖子却一直打不开。

    棋盒还在炼化棋子,炼化了这麽长时间也没炼成,原本的两枚棋子,现在也取不出来了。

    象棋盒擅作主张,紧要关头,反倒派不上用场了。

    不怪张来福不喜欢老头,说到底,这老头还是跟自己不亲。

    张来福收了棋盒子,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阿锺,给个三点,一点也行。」

    给个三点,直接在墙上打个窟窿,张来福就能跑出去。

    给个一点,放一波毒烟,至少也能放倒一片敌人。

    要说一家人里谁最亲,有谁能跟闹钟比?

    除了常珊,就属闹钟追随自己的时间最长,这情份还能有假麽?

    发条上满,三条表针飞速旋转,时针停下那一刻,张来福定格了。

    它停在了五点上。

    五点是干什麽的?

    「阿锺,咱两口子的情份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呀!我刚才还说你最亲,你就这麽坑我!

    「」

    哐当!

    房门被撞开了,保险柜被挤开了。

    张来福拿着灯笼骨,迅速折了个灯笼。

    现在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只能用一杆亮拼一回。

    可现在手上有伤,做灯笼不够快,也不知道一杆亮能不能做得成。

    张来福做好了骨架,糊上了纸,从库房里捡根木棍做灯笼杆子,把灯笼戳在地上,把灯笼给点亮了。

    强光闪烁,一杆亮做成了!

    张来福庆幸自己好运气,右手虽然有伤,但这次没怎麽碍事。

    这伤口好像也不是太疼。

    这伤口在哪来着?

    伤口呢?

    张来福盯着自己右手看了片刻,他没找到伤口。

    伤口不在右手上吗?

    掌心和手背上还有不少血,这难道不是伤口留下的?

    不对呀,右手确实受伤了,被人紮了一刀,从手背紮到了手心,张来福亲眼看着的。

    刚才还因为右手有伤,做不出来灯笼,用不了一杆亮,这一转眼伤口怎麽不见了?

    张来福还在想伤口的事,冲进屋子里的两个敌人身上腾起了焦烟,躺在地上不会动了。

    他们倒下了!

    终於打翻了两个,终於有一门手艺有用了。

    他们害怕一杆亮!

    要说家里谁最亲,还得是亲媳妇儿最亲!

    张来福拎着灯笼往外冲,强光照射之下,几名敌人身上相继冒烟,倒地不起。

    今天这一杆亮用得也太顺了。

    张来福自己也承认,他一杆亮用得远不如灯下黑好,只要对手皮糙肉厚,一杆亮基本发挥不了作用。

    今天遇到这对手厚麽————

    难道不厚吗?

    砍了脑袋还能打,这应该算肉最厚的了。

    他们为什麽怕一杆亮?

    张来福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这股烟气的味道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不是五脏六腑被灼烧之後冒出来的烟气,但张来福对这股烟味也挺熟悉。

    这烟不呛人,不刺鼻,带点清苦,带点甜,还有点焦香味,尤其是到了饭点的时候,这股烟味经常出现。

    稻草!

    路过农家时,他们煮饭烧火用的都是稻草,稻草冒出来的烟,就是这个味儿。

    眼前这些是稻草人!

    难怪砍了头对他们毫无影响,稻草人的脑袋就是个摆设!

    不怕砍,不怕紮,但稻草人确实怕烧!

    张来福拿着灯笼接连烧着了六个稻草人,其余的稻草人躲在外边,不敢往屋里冲了。

    他们不往里冲,张来福准备冲出去,他刚冲到库房门口,灯笼灭了。

    一杆亮到时间了。

    张来福拿出竹条,准备再做一盏灯笼。

    刚要折灯笼骨,张来福停下了。

    库房外边没有动静,这些稻草人不知道在做什麽。

    张来福从库房里探出头,往走廊一看。

    两排稻草人整整齐齐在门口两边站着。

    从库房到大厅这段走廊里,大概站了三十来人。

    张来福简单计算了一下,从库房冲出去,在人堆里把灯笼点亮,至少能照死一半稻草人。

    大厅那边估计还有几十人埋伏,提着灯笼硬往前冲,应该冲得出去。

    就算过程中出了意外,再用一次一杆亮,也肯定能冲出大楼。

    以张来福当前的体魄,连续用两次一杆亮,问题不大。

    他做好了计划,也做好了灯笼,拎着灯笼冲到了走廊。

    走廊的稻草人见张来福拎着灯笼出来的,一瞬间散开了。

    他们这是害怕了?

    知道害怕,还知道逃走。

    这些稻草人是自主作战,还是受到了某个人的操控?

    张来福以为这些稻草人会逃离大楼,没想到他们迅速逃到了走廊两边的房间里,只留下一个稻草人在走廊里支应。

    这个稻草人很勇敢呀!

    一个稻草人能管什麽用?张来福不用一杆亮都能弄死他。

    张来福拎着灯笼径直冲向了大厅,这名稻草人迎着张来福冲了上来。

    本以为这个稻草人在灯光之下会被烧死,没想到他离着张来福还有七八步,身躯忽然炸开了。

    稻草人还有这种手段?

    他炸开了能有什麽用?

    炸散的稻草,仿佛还保持着生命的特徵,所有稻草全都扑向灯笼。

    灯笼上挂满了稻草,灯光一瞬间变暗了,张来福意识到情况不妙,正想把稻草抖落,走廊里又窜出来两个稻草人,冲到灯笼近前,迅速炸开。

    飞溅的稻草蒙住了灯笼纸。

    一名稻草人冲到了张来福近前,张来福举起了灯笼,黯淡的灯光照了许久,稻草人身上只冒出了少量焦烟,并没有倒地。

    「媳妇儿,把稻草甩下来呀!」

    「爷们儿,甩不下来呀!」

    灯笼头奋力摇晃,可稻草层层叠叠,彼此交织,就跟长在灯笼纸上似的,扯都扯不下来。

    三个稻草人换一盏灯笼,这是他们的战术。

    这些稻草人居然能针对一杆亮用出了战术,他们怎麽这麽聪明?

    一杆亮失效,稻草人举着刀子上前围攻,张来福被迫退回了库房。

    稻草人没有追击,就在库房门前守着,等着张来福再用一次一杆亮。

    很明显,他们能看出来一杆亮消耗很大,他们也做好了和张来福消耗下去的准备。

    弄清楚了对方的战术,张来福这次没有急着做灯笼。

    他把洋伞抽了出来,把金丝和铁丝放到了伞骨中间。

    他拎着洋伞再次冲出了库房,守在走廊的稻草人看张来福没拎着灯笼出来,直接一拥而上,挥刀就砍。

    张来福躲着刀子,砰的一声撑开了洋伞。

    洋伞里边金丝、铁丝互相缠绕,做成了一个铁丝灯笼骨架,张来福往骨架上上了灯笼纸,把灯笼点着了。

    要说这一家人里谁最亲,洋伞虽说在语言上有些障碍,但心里一直是想着来福的。

    一看灯笼亮了,所有稻草人再次逃回了走廊两边的房间,只剩下一个稻草人故伎重施,爆开身体,要用稻草糊住灯笼。

    这回还想糊住灯笼,这可没那麽容易。

    洋伞猛然收拢,飞过来的稻草全都粘在了洋伞身上。

    张来福拎着洋伞接着往外冲,又有两个稻草人炸裂了身体,用稻草把洋伞裹得严严实实。

    一群稻草人见灯光没了,冲出来继续围杀张来福。

    可稻草裹住的是洋伞,不是灯笼。

    张来福打开洋伞,伞里灯光乍现,一群稻草人当场冒烟,倒地不起。

    伞里灯和灯里伞,都是张来福自创的手艺,铁丝灯笼的骨架能随着洋伞的开合而伸缩,洋伞还能替铁丝灯笼挡住稻草。

    就靠这招伞里灯,张来福破解了稻草人的战术。

    他拎着洋伞冲到了大厅,又有几个稻草人在张来福身边炸裂。

    他们这战术还真朴实,这到底是谁教给他们的?

    张来福把洋伞合上,等稻草全都粘在洋伞上,张来福再把洋伞给撑开,把铁丝灯笼放出来。

    洋伞一开一合,灯光一黑一亮,稻草人一片一片倒地。

    张来福一路冲杀,赶在一杆亮失效之前,他终於冲到了大楼外边。

    大楼外边还有几十个稻草人,上前想要包围张来福。

    这回可没那麽好围了。

    离开了室内闭塞的空间,张来福轻松甩开了稻草人。

    铁丝金丝四下游移,很快送来了消息,大楼东南角靠近瑞隆码头的位置,有四个人一直没动地方。

    按照金丝的观察,这四个人应该不是稻草人,稻草人应该是被这四个人控制的。

    张来福拎着洋伞,朝着四个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离着那四人还有百十来步远,一把镰刀迎面飞了过来。

    砰!

    铁盘子抢先一步,把镰刀挡了下来。

    一名农人朝着张来福的方向挥了下锄头。

    别看这农人离张来福还远,张来福一点不敢怠慢,他撑开洋伞,赶紧用了一招破伞上天,借着伞的灵性飞到了半空。

    挥锄头这招,张来福见过,这是耕田人绝活,翻土起垄。

    张来福和镇董交手的时候,差点被这招给算计了。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如同地垄沟一般。

    张来福调整伞面,躲着地垄沟,落在了地上。

    另一名农人拿着耙子在地上耙了一下,满是积雪的地上,忽然生出了一大片草根,朝着张来福的脚底脚面窜了上来。

    张来福在地上直蹦,要是被这草根把脚面给缠住了,估计自己就不能动了。

    他想得没错,这是耕田人阴绝活,杂草连根!

    庄稼人最恨的几样东西当中,就包括田间的杂草。

    而这门绝活用的恰好是杂草,用草根缠脚,还只是这门阴绝活的手段之一。

    眼看张来福脚下站不稳,剩下最後一位老农,朝着张来福扔出来一把种子。

    看到这把种子,张来福十分紧张,他想起了耕田人这行的邪术。

    当年镇董有一穗万子的邪术,导致这人怎麽打都打不死,难道这四个农人也会这手段?

    可他们这时候用一穗万子做什麽呢?

    局面上他们还占着优势,现在还没到他们逃命的时候吧?

    砰啪!砰砰!

    落在地上的种子全都炸开了,每炸开一颗种子,地上就多个坑。

    码头上有两个揽工正在闲聊,听到福运公司那麽大动静,还不知道出了什麽状况。

    「咱们过去看看?」

    「看什麽呀?快过年了,肯定放炮仗呢。」

    「这大半夜的放啥炮仗?这炮仗怎麽这麽大动静?这不扰民吗?」

    「你还不知道吧?张协统回来了,就在福运公司住着,这人可坏了,什麽事都干得出来,你可别去凑热闹了。」

    张来福躲着脚下的草根,还得躲着飞过来的种子,对面用的不是一穗万子,他用的是一片炸子。

    种子虽小,爆炸威力可不小,常珊收紧了衣襟,这是在提醒张来福,她快要扛不住了。

    这麽躲下去可不是办法,拿镰刀那位又把镰刀挥起来了,拿锄头那位也把锄头举起来了。

    身後还有一群稻草人,也要追过来了。

    张来福摸了摸常珊:「宝贝,咱们跟他们拼了!」

    要说家里谁最亲,贴身的宝贝最贴心!

    常珊拉长衣领、拉长衣袖,护住了张来福的脸和手。

    铁盘子贴着地皮,遇到草根就砍。

    金丝冲在最前面,先对准了拿锄头的那位,在他胳膊上戳了个窟窿,又对准了拿镰刀的那位,在他肋骨下边划出一道血痕。

    这两个人吃痛,手艺没用出来。

    张来福顶着炸子,踩着草根,一路跟踉跄跄,冲到了四个人近前。

    这一路冲得不容易,张来福扭了脚脖子,戳破了脚指头,中途摔了一跤,还吃了一嘴泥。

    把这一嘴泥吐出去,张来福咬了咬牙,挥起了油纸伞。

    骨断筋折对那些稻草人没用,用到他们身上,张来福想看看效果怎麽样。

    这四个农人肯定扛不住骨断筋折,但他们事先也做好了防备。

    拿镰刀的来砍张来福的手,拿耙子的用耙子齿把纸伞给卡住,拿锄头的压着洋伞,让洋伞撑不开。

    伞里边这些零件都打不出来,张来福就没法用骨断筋折。

    剩下一个老农,从袖子里拽出来一棵野草,要往张来福脑袋上插。

    这是阴绝活杂草连根的另一种用法。

    这棵草要是被他插上了,草根会穿透颅骨,直接长到张来福脑仁子上。

    张来福躲着杂草,往半空中甩出一条铁丝。

    铁丝在空中一转,十来根伞骨连着两条伞线掉了下来。

    四个农人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这些零件从哪来的。

    张来福脑袋顶上也没有雨伞,怎麽突然就冒出来伞骨和伞线了?

    他们不知道张来福脑袋顶上有把伞,只是这把伞,寻常人看不见。

    张来福一甩铁丝,把头顶上的无形之伞拽了下来,手指交错挑断了无形之伞的两根伞骨。

    咔吧!

    拿镰刀的农人没反应。

    拿锄头的农人也没反应。

    拿耙子的农人,觉得大腿骨有点疼,但能扛得住。

    张来福修伞的手艺不够,对无形之伞的掌控也不够,之前只能让它勉强隐形,而今能用它施展一部分手艺,但时灵时不灵。

    这次的骨断筋折好像就没灵。

    但这四位农人不知道当前是什麽状况,他们只看到张来福手里多了一把雨伞,而他们之前还刚刚碰过雨伞的零件。

    拿锄头的活动了一下脖子,觉得自己脖子应该没断。

    拿耙子的觉得大腿骨是真疼,而且越来越疼。

    拿镰刀的不知道张来福把手艺用在了什麽地方,总觉得自己全身关节都不得劲。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收了兵刃,转身就走。

    走是对的,已经让张来福近身了,这四个农人再打下去,肯定占不到便宜。

    但还剩下一个老农留在原地,没有走,他站在地垄沟上,平静地注视着张来福。

    张来福关切地问道:「老人家,你怎麽不跑?是不是受伤了?」

    老农确实受伤了,他两根大腿骨都断了。

    骨断筋折在别人身上没有发挥太大作用,但在他身上,效果却非常明显。

    多亏这老农脚下有地垄沟,他才没摔在地上。

    地垄沟对耕田人有极大的帮助,现在老农是靠着手艺,咬着牙在张来福面前站着。

    「张协统,我们不是冲你来的,我们不知道你在这。」生死关头,老农只想到了这一个藉口。

    张来福觉得这麽说不对:「你既然不知道我在这,怎麽还派稻草人给我拜年?」

    老农连连摇头:「没有这回事儿,稻草人不会说话,您肯定是听错了,我们真不是来找你的。」

    张来福还挺同情老农:「老人家,我相信你,你不想找我,结果恰好遇到我了,稻草人不会说话,结果遇到我之後,还会拜年了,你说这事儿怎麽就邪门?」

    老农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只能顺着话茬儿往下说:「张协统,我也不知道什麽缘故,这事真就是这麽邪门!」

    张来福替老农觉得惋惜,他用金丝缠住了老农的脖子:「要我说这事儿还是怨你,我让你买副对联,贴在门前辟邪,你不听我的,非得买个破本子,这回邪门了吧?这回後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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