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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心头一块玉(八千二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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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宽,去把老沈叫醒!」

    徐英辉下了命令,可霍廷宽站着没动。

    霍廷宽正盯着眼前的列车员,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徐大帅看着霍廷宽:「你在这干啥呢?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呐?

    霍廷宽看看列车员,又看看徐大帅:「大帅,我是担心————」

    「你不用担心她,也不用担心我,你赶紧把老沈喊醒去。」

    霍廷宽一溜小跑冲向了沈帅的车厢。

    徐英辉点了一支烟,冲着列车员笑了:「小棠啊,你这整啥来了?」

    车厢里的卫兵只看到徐英辉抽菸,没有人能听到徐英辉说话,他们还以为徐英辉看上了列车员,正和她闲聊天。

    但徐英辉说的每句话,列车员都听得非常清楚,她给徐英辉倒了杯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没别的事情,听说徐大帅打了胜仗,特地来给徐大帅道贺的。」

    徐英辉拿着茶杯吹了两下,觉得茶水有些烫:「我哪受得起呀?你肯定不是给我道贺来了,我没那麽大面子,你是来找老沈的吧?」

    列车员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沈帅不也打了胜仗吗?我们俩也是旧相识,我也想给他道个喜。」

    徐英辉冲着列车员抱了抱拳:「那我就替老沈谢谢你了,一会我就跟老沈说你来过了,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

    列车员没打算走,她把茶壶放在了桌上,坐在了徐英辉对面:「徐大帅,怎麽这麽急着赶我走?怕我杀了沈程钧?」

    「嗯呐!」徐英辉很坦诚,「我真挺害怕,你下手太狠了,沈程钧那两下子,我估计是整不过你,他还不好意思跟你下手,这不就等着让你整死吗?」

    「徐大帅,你之前不是挺想整死他的吗?我现在要整死他,你怎麽又不让了?」列车员的口音也被徐英辉拐走了。

    徐英辉叼着烟笑了:「那都啥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他正干仗呢,再说了,我当时也没想整死他,我就是想把他整到南边去。

    我和他之间没那麽大仇,都是打仗的事,现在我俩合夥干老阎呢,你把他给整死了,这仗不就打黄了吗?」

    列车员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了:「你们和阎帅也没什麽深仇大恨,要不这仗就别打了?」

    「老阎让你来的?」徐英辉笑了,「你可千万别听老阎的,让你干活之前,他说得天花乱坠,等你干完了活,从他那啥都要不出来。

    你还是听我的吧,趁着现在能走就赶紧走,我这人最仗义,只要你不为难我,我肯定不为难你。」

    列车员眉毛一挑:「这话什麽意思?我还怕你不成吗?」

    「那你凭啥不怕呢?你寻思大帅都吃乾饭的?」徐英辉的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子。

    列车员扫了一眼,看到徐英辉的手背上冒出了淡金的绒毛。

    绒毛往手臂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了袖子里。

    沿着袖子往上看,一直看到了徐英辉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不仅有金色的绒毛,还有一道道墨黑色的条纹。

    徐大帅的瞳孔变细变长,竖在眼珠中间,发出绿色的光,看着像一只穿着军服的老虎。

    「哎呦,徐大帅,这是要吃人呐!」列车员一撩发丝,装束也变了。

    一身笔挺的制服先是褪了色,而後变了形,领口收窄,襟口斜掩,化作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武衣。

    工作帽也变了颜色,变成一顶黑软罗帽。

    一片茨菇叶贴在了列车员的额头上,显得列车员眉粗眼亮。

    桌上的热水壶变细变长,化作了一条哨棒,攥在了列车员手中。

    车厢里的卫兵一脸惊讶地看着列车员,之前还是个俊俏女子,怎麽一转眼变成武松了?

    他们不慌张,也不害怕,他们只是惊讶。

    他们要看到武松打虎的戏码了,他们甚至有点兴奋。

    戏子阴绝活,戏梦成真。

    卫兵们都被带着入戏了,他们忘记了大帅的安危,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们觉得自己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看戏就行了。

    徐英辉还没入戏,他意识还清醒。

    「小棠啊,真要打吗?」徐英辉虎须一颤,露出满口獠牙。

    列车员晃了晃手里的哨子棒:「老虎都来了,武松为什麽不打虎?」

    徐大帅缓缓起身:「武松打虎,靠的不光是能耐,这里边也有运气,他可不是每次都能打过老虎,哪下要是点背,被老虎给收拾了,这死得多冤啊?」

    列车员笑了:「我一个戏子,和大帅换了性命,我觉得我不冤。」

    徐大帅摇摇头:「我觉得你冤,八大魔王的名号,比大帅响亮多了!」

    两边马上就要动手,霍庭宽忽然进了车厢:「报告大帅,沈帅不在列车上,不知道去了何处。」

    徐帅闻言,咧嘴一笑,笑声之中,带着两声闷吼:「小棠啊,听见没?老沈不在这车上,你来错地方了。」

    霍庭宽见两边就要开打,他必须要保护大帅。

    他拿出扇子,一亮身段,准备开唱。

    徐英辉见状,吓一哆嗦:「庭宽呀,你先不急着唱,这还没开整呢。」

    列车员身形突然消失不见,去了沈程钧的车厢里。

    霍庭宽正要追赶,徐英辉拦住他问道:「老沈真不在车上吗?」

    霍庭宽点点头:「我找了好几节车厢了,确实不在。」

    「那你还追啥?」徐英辉收了身上的虎毛,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往椅子上一坐,笑呵呵说道:「咱们在这喝茶抽菸,多等一会她就走了。」

    霍庭宽惊魂未定:「大帅,刚才那个戏子是千相魔王吧?」

    徐英辉点点头:「是她,她本名陆小棠,当年唱戏的时候,她可红了。

    霍庭宽攥着扇子,看着千相魔王离去的方向,一刻都不敢松懈。

    徐英辉冲着霍庭宽招了招手:「你不用那麽害怕,她不是冲我来的。

    你先把扇子放下呗,我一寻思你要开唱了,我觉得你比她还吓人。」

    几名卫兵清醒了过来,他们盯着大帅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大帅跟之前不一样了。

    徐大帅瞪了卫兵一眼:「瞅啥呀,好好站岗,别老想着看戏!」

    陆小棠在火车上没有找到沈程钧。

    她从火车上跳了下来,沿着铁轨走了很久。

    周围全是云,什麽风景都看不到。

    陆小棠的脸上多了许多油彩,小生的妆容变花了,慢慢变成了铜锤花脸。

    「我就想见你一面,你躲着我干什麽呀?」

    ——

    陆小棠站在铁轨旁边,往云彩下张望。

    铜锤花脸的妆容也花了。

    陆小棠又变成了青衣的模样。

    她冲着云彩笑了笑:「中原第一青衣被我打败了,你高兴吗?玉千相是天下第一青衣,这话是你说的吧?」

    「我听我父亲说,千相魔王又叫玉千相?」顾书婉问沈程钧。

    沈程钧微微点头:「是,这是她曾经的艺名。」

    就在刚才,沈程钧带着顾书婉从火车上跳下来,跳到了这片人烟罕至的荒野。

    顾书婉不知道沈大师为什麽要跳火车,她还以为火车出了事故。

    直到沈程钧提起了千相魔王,她才知道车上来了一位高人。

    顾书婉很喜欢玉千相这个名字:「这艺名真好听,是谁给她起的?这名字背後有什麽来由?」

    「她觉得是随便起的,其实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真的想了很久,只有这个艺名,才——

    配得上她————」沈程钧蹚着齐膝深的雪,低着头往前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比他说话的声音更大。

    顾书婉不知道他和千相魔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麽事情,但她不敢再问,因为她知道沈程钧不想再说。

    翻过了两座山,沈程钧带着顾书婉来到了一座村庄。

    站在村外一看,这座村子只有零零星星几座房屋。

    可到村里走一圈就知道,这座村子的人并不少,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住在地坑院的窑洞里。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踩着松软的黄土,来到一座窑洞前,敲了敲被烟火熏黄的房门。

    房门开了,窑洞里没人。

    两人进了窑洞,窑洞的棚顶和墙上都糊着报纸,左边的墙上挂着镜子,还挂着几张大照片。

    右边墙上贴着不少的画,有的是年画,有的是月份牌,有的是戏院里的海报。

    靠着窗的是炕,挨着炕的是竈台,挨着竈台的是柜子,柜子里边有一扇门。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进了这扇门,门後边是另一个窑洞。

    这座窑洞里什麽都没有,没有炕,没有家具,只有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穿过了隧道,又遇到了一扇门。

    这扇门很大,铁做的。

    哐!哐!哐!

    沈程钧敲了三下门,隔着门板问道:「竈上的水烧开了吗?」

    门里边有人回答:「水滚着呢,进来暖暖身子吧。」

    哐!哐!

    沈程钧又问了一句:「家里的柴火备足了吗?」

    门里边回答:「柴火垛得满满当当,放心就是了。」

    沈程钧又敲了一次门,这次只敲了一声。

    哐!

    「窑洞里边灯亮着吗?」

    「灯一直亮着,就等有客上门。」

    说完了这一句,门吱扭一声开了。

    这套暗语是沈程钧亲自定下的,哪怕是他亲自去车站,也得把暗语说全了。

    穿过了大铁门,沈程钧来到了站台。

    两名站务人员搬来了椅子,让大帅坐下来休息。

    沈程钧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坐。

    他默默地注视着铁轨,时不时地往远处张望。

    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等待火车,可顾书婉总觉得他等的不是火车。

    呼哧!呼哧!

    黄昏时分,列车喷吐着蒸汽,缓缓进站。

    沈程钧整理了一下大衣,登上了车厢。

    到了车厢里的卧房,沈程钧脱下了湿透的军服,换上了一身睡衣,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深夜,沈程钧突然坐了起来,用力搓了搓脸颊。

    「姜启元,你想走?」沈程钧笑了,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床边的桌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

    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孙光豪,身子随着鼓点一阵颤抖,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耳畔传来了灰四爷的声音:「鼓儿一敲响叮咚,仙风绕身把话明,药山府前有乡邻,隔山隔水不算生!」

    什麽不算生?

    孙光豪还没听明白,灰四爷还在耳边接着唱:「世道纷乱路不平,孤门独户难安生,常去串门多走动,互通情谊暖心胸!」

    走动?

    往哪走动?

    灰四爷接着唱道:「一朝遇上急难事,彼此帮扶渡灾凶!速速前去莫迟慢呐,邻里相照路路通!」

    孙光豪刚睡醒,灰四爷唱了这麽一大串。

    这一大串什麽意思?孙光豪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突然挨了一闷棍。

    咣当!

    灰四爷生气了:「听明白了没?回话呀!」

    孙光豪赶紧下了床,拿着文王鼓和武王鞭一通敲。

    砰砰!砰砰!砰砰砰!

    「听罢仙言记心中,弟子牢牢记心中,一字一句记心中,反正肯定记心中————」

    咣当!

    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

    灰四爷更生气了:「你就会唱个记心中?」

    「那什麽————」

    孙光豪被打懵了,刚才还在做梦呢,现在突然来这麽一出,他实在反应不过来。

    好在这行手艺做的年头长了,孙光豪稍微清醒一些,脑子里再一回想,很快明白了神调的内容。

    灰四爷这是在告诉他,让他去走走邻居。

    药山府离窝窝县不远,确实算邻居。

    孙光豪赶紧回话:「听罢仙言记心中,即日便往府中行,结下邻里一份义,乱世相伴共安生!

    四爷,还请明示,药山府这位邻居高姓大名?」

    仙家接着唱道:「此人名叫王进兴,孤宅难挡乱世风。邻里相交心相系,危难之时有人撑。」

    唱完这一句,仙家声音消失了。

    孙光豪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

    王进兴是谁来着?

    说的是乔老师手下的王协统吗?

    乔老帅在世的时候,好像对这位王协统还挺重视,可老帅没了之後,这个人去哪了?

    孙光豪平时把心思全都放在窝窝县上,药山府什麽状况,他没怎麽关心过。

    打开怀表一看,现在是淩晨三点半。

    孙光豪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时间,带路局长在干什麽?

    把他叫醒问问。

    孙光豪让人把丁喜旺叫醒,让他来县公署一趟。

    丁喜旺迷迷糊糊来了县公署,孙光豪直接安排任务,让他打听一下药山府王进兴的近况。

    「这个不用打听!王进兴是药山府主事的,既是督办,也是协统。」丁喜旺知道王进兴的身份,带路局长不是白乾的,周围几家势力的状况,他研究得清清楚楚。

    他把王进兴的状况跟孙光豪说了,孙光豪回忆了一下,窝窝县平时和药山府也没什麽往来,四爷这个时候为什麽让我去走动?

    这事还是得和来福商量商量。

    孙光豪让通讯兵给张来福送信,信送去了三河口,第二天才有回音。

    张来福不在三河口,李运生也不在,林少聪在福运公司看门,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了。

    马上要过年了,张来福还不在,这邻居还走动吗?

    孙光豪问带路局长:「药山府离窝窝县有多远?」

    丁喜旺估算了一下:「要是坐别的船,那得费点劲,要是坐咱们最快那种木筏子,一天多点就到了。」

    孙光豪一看月份牌,今天腊月二十八,後天三十了,到了这时候,他真不想出门,他就想在家好好过个年。

    要不等年後再说?

    不妥。

    仙家都闯堂了,我这要是一点活儿都没干,这也实在说不过去。

    孙光豪叫来了通讯兵:「给药山府的王督办送一封信过去,就说快过年了,窝窝县孙知事,给他问个好。」

    孙光豪觉得这事办得没毛病,仙家说走动,咱确实走动了,只是没有当面走动。

    之前没见过面,也没打过招呼,贸然去人家里也不合适,快过年了,给送封信过去,既表了心意,也不显得冒昧,这事儿办得多妥当!

    没想到刚过两个钟头,王进兴回信了。

    光豪仁兄台鉴:

    顷奉华函,兼承新岁雅祝,展读之下,字字温厚,情挚意笃,感念良多。岁末风尘倥偬,承蒙挂怀,拳拳盛意,弟铭感於心。

    时序更叠,新春将临,琐事渐毕,稍得闲暇。未曾与兄促膝畅谈,弟心下挂念。今欲相邀,盼兄於年前闲暇之时,移步一叙。无关公务繁文,只叙同僚情谊,闲话岁来岁往。

    地方来年兴改诸事,亦有几处浅见,欲当面与兄斟酌商榷,共商妥善之计。

    弟薄备清茶小酌,静待大驾。盼兄拨冗光临,一叙衷肠。

    孙光豪一看这封回信,这下倒为难了。

    王进兴在信里说明白了,就想盼着孙光豪在年前到药山府一叙。

    两人之前都不认识,没情分没往来,他干嘛这麽着急呢?年後再叙不行吗?

    孙光豪想写封回信,把这事推到年後去。

    可写了两行,孙光豪把笔给停下了。

    他拿着王进兴的回信又仔细看了一遍,在信中看出了两处细节。

    在信中,王进兴称呼孙光豪为同僚,这个情况有点特别。

    孙光豪是沈程钧的部下,而王进兴是乔家旧臣,如果说他们都是万生州的官,彼此称呼为同僚,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个说法容易产生误会,一句同僚,甚至有可能招来祸事,口头上说说倒也罢了,王进兴在书信中的措辞,这是要留字的,他不应该忽略了这一点。

    书信里边还有一处,提到了地方来年兴改诸事,地方兴改里面到底有什麽事?

    仙家大半夜闯堂,让我去药山府走动走动,是不是因为这里边有急事?

    孙光豪一琢磨,这事还真不能耽误,他让人准备好了竹筏子,腊月二十八当天,动身前往药山府。

    去到药山府就得到二十九,再从药山府回来就三十了,这年弄不好得在路上过。

    路上过年倒也无妨,孙光豪隐约感觉药山府那边要出大事。

    孙光豪坐着竹筏来到了药山府,王进兴亲自到码头迎接。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孙光豪还担心会有些局促。

    可没想到刚一下船,王进兴先攥住了孙光豪的手,再就没打算松开。

    「光豪兄近来可好呀,我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光豪兄答应来看小弟,还真就来了,小弟真想你呀!年前能看见光豪兄,我这心里真是暖和,我这年过得也踏实了!」

    这话说得,好像两人跟旧相识似的。

    王进兴的年纪明显比孙光豪大,可他一口一个光豪兄,还一直自称小弟。

    孙光豪觉得有些意外,但听着也很亲切。

    两人在码头上说了不少客套话,一路客套到了督办府。

    等到了督办府,王进兴又把药山府大小官员介绍给孙光豪认识。

    孙光豪逐一打了招呼,心里挺高兴。

    大小官员都非常客气,在孙光豪面前,表现得都跟下属一样,孙光豪这趟来的还真挺有面子。

    等把所有官员都支走了,王进兴请孙光豪来到了书房,关上了房门,拿出镇纸,往桌上一拍,啪一声响,屋子里的声音被隔绝了。

    王进兴的神情一下变了,一身硬朗的武人气度,突然就没了。

    他攥住了孙光豪的手,神情恳切地说道:「光豪兄,救我!」

    孙光豪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姜启元要吃了药山府,年初三就要派兵了。」

    孙光豪听了一脸雾水:「谁要吃了药山府?年初三派什麽兵?你说什麽呢?」

    王进兴给孙光豪拿过来三封书信,这三封书信,全是督军姜启元送过来的。

    第一封书信是让王进兴尽快表明立场,让他把话说明白,到底愿不愿与姜启元结为同盟,主进兴收到书信之後,没有回信。

    第二封书信,姜启元的语气强硬了许多,他警告王进兴,如果不愿结为同盟,双方即刻开战。

    王进兴算了一下自己的人马和枪炮,他知道自己不是姜启元的对手,只能先把局面缓和下来。

    他给姜启元回信,希望姜启元多给他点时间,让他和部下商量一下。

    姜启元很快来了第三封书信,他认定王进兴已经同意结盟,并且告知王进兴,大年初三他会派一支人马进驻药山府,让他做好准备。

    一听姜启元要出兵,王进兴吓坏了。

    思前想後,现在能救他的只剩下张来福了,之前王进兴还对张来福心存戒备,现在他也顾不上戒备,想找人主动联络张来福。

    他正在找门路,忽然收到了孙光豪的书信,这可是天赐良机。

    王进兴恨不得跑窝窝县找孙光豪去,可转念一想,眼下这个局面,自己要是离开了药山府,姜启元就有可能派兵过来。

    姜启元的兵要是到了药山府,这地方可就换主了。

    所以王进兴只能请孙光豪在年前来药山府一叙。

    孙光豪看完这三封书信,冲着王进兴摆了摆手:「王协统,你可别难为我,年初三人家就要打来了,这都腊月二十九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麽用啊?」

    王进兴攥着孙光豪的手不肯撒开:「光豪兄,能救药山府的,现在只有你了,我是沈大帅的故交,只要能保住药山府,今後我就投在沈大帅麾下。」

    「你早干什麽了?」孙光豪甩开了王进兴,「你想让我救你,起码提前一个月跟我说吧,车马钱粮,我得提前准备吧?

    你为什麽不早点联络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也没见你主动发话,还是我先给你写的信,你这办的叫什麽事儿?」

    王进兴无奈之下,只能说了实话:「光豪兄,我听说过你的人品,我对你深信不疑,只是张协统这个人,我实在信不过,他在外边的名声————」

    一听这话,孙光豪更生气了:「来福怎麽了?他把你怎麽了?他打你了?还是坑你了?

    「」

    王进兴赶紧解释:「我和张协统没有过节,只是我听过他的名声,我不能不防————」

    孙光豪怒道:「防谁呀,防什麽?来福是正经的好人!我们来福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防备上我们了?你自己想辙去吧,我懒得管你!」

    孙光豪推门要走,被王进兴给拽住了:「光豪兄,你不能走,小弟全指望你了。」

    王进兴苦苦哀求,把孙光豪给留住了。

    孙光豪倒也不是可怜王进兴,他身上背着灰四爷的任务,灰四爷既然让他来这,这件事他肯定得管。

    而且来福也挺喜欢药山府这地方,这时候先拉王进兴一把,以後别的事情也好说话。

    孙光豪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吧,你别在这跟我磨牙了,把发报机拿过来。」

    王进兴还挺惭愧:「光豪兄,我这发报机有点大,搬不过来,劳烦你跟我去一趟发报室。」

    他这发报机确实不好搬,是个炉竈。

    他这发报室看着也不像发报室,倒更像是个厨房。

    孙光豪写了一封信,交给了王进兴,王进兴让人用信封装了,放到了炉竈上边的铁锅里。

    「这锅里全是水,你别把信给弄湿了。」孙光豪还不太放心。

    「孙知事,信湿不了,我马上给您送到。」通讯兵往炉竈里加柴火,拉风箱,等炉竈的火烧起来了,通讯兵坐在炉子旁边看锅。

    过了一会,锅里的水开了,信送出去了。

    孙光豪这封信没送给张来福,他不知道张来福在哪,直接送给了锁江营的黄招财。

    大批人马都在锁江营,黄招财收到消息,如果能及时回信,药山府还有救,如果黄招财没有回信,孙光豪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通讯兵坐在炉竈旁边等着消息,王进兴也不肯走了,就在炉竈旁边来回踱步。

    等了半个钟头,炉竈没有动静,王进兴问孙光豪:「光豪兄,您刚才给谁送的信?有回音了吗?」

    孙光豪瞪了王进兴一眼:「催什麽催?这信不刚送出去吗?这麽大的事情,你不得让人家商量商量?」

    「光豪兄,我是真着急呀!」

    「就你着急,我不着急吗?来你这地方这麽半天了,我饭都没吃一口,光给你办事去了。」

    「这是小弟不对了!」王进兴这才想起了孙光豪还没吃东西,他赶紧吩咐厨子给弄些点心过来。

    厨子把点心拿了过来,孙光豪看了半天,还不太认识:「这什麽东西?」

    厨子介绍:「这是西洋点心,听说孙知事特别喜欢吃西洋菜,我们特意照着书上做的」」

    。

    王进兴还在旁边附和:「是,我们都是按照孙知事最爱吃的东西做的。」

    孙光豪爱吃西洋菜吗?

    王进兴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可厨子既然这麽说了,王进兴也只能帮腔。

    孙光豪看了看这一盘点心,外壳油黑鋥亮,每一个点心看着都像个小铃铛,里边也不知道什麽材料,闻着倒是有一股焦糖的味道,还挺香的。

    「你们听谁说我爱吃西洋菜的?爱吃西洋菜的是李运生,那是我另一个兄弟,窝窝县的副知事。」

    厨子一听这话,吓得脸发白:「孙知事,您尝一尝,我们用心做了的,您要是一口不吃,我们罪过可大了。」

    王进兴在旁边一瞪眼:「孙知事要是不爱吃,我饶不了你们。」

    「行了,凑合吃一口吧。」孙光豪也不想为难这些厨子,他拿起个铃铛,正想尝一尝,忽见锅里冒气了。

    通讯兵在旁边喊道:「来信了!来信了!」

    「快,快!」孙光豪掀开锅盖,直接伸手到锅里拿信。

    锅里的信滚烫,烫得孙光豪呲牙咧嘴。

    烫归烫,但这信不能让别人拿。

    孙光豪得第一个把信拿到,这封信先不能让王进兴看见。

    如果黄招财愿意出兵,这事儿皆大欢喜,打仗的事情可以接着商量。

    如果黄招财那边不肯出兵,孙光豪得先想办法和王进兴周旋。

    王进兴现在被逼到悬崖边上了,什麽事儿都干得出来,要是周旋得不妥当,连孙光豪自己都不好脱身。

    等看过书信,孙光豪笑了,心里一颗石头当场落地了。

    这信不是黄招财回给他的,是张来福回给他的。

    孙光豪心情大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王进兴着急:「光豪兄,到底怎麽说?你给我个信啊。」

    「放心吧,这回没事了。」孙光豪拿起块点心,正要往嘴里送,点心还没碰到嘴唇,孙光豪脸色突然变了。

    他搓了搓鼻子,晃了晃脑袋。

    他上嘴唇翻了两翻,露出了两颗门牙。

    他张开了嘴,吐出了舌头,舌尖还分了叉!

    「王进兴,我拼了命搬兵救你,你他娘的敢害我!」孙光豪瞪圆了双眼,看向了王进兴。

    王进兴连连摇头:「光豪兄,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从来没有加害你的心思。」

    「你没有心思?」孙光豪把手里的一盘点心扣在了地上,「你在这里边到底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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