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於伸手将她鬓边一缕发拨到耳后，垂眼望着她，道：“总要给你留点东西。”

    云微一怔。

    符於继续道：“你不是说有些魔修也未必天生就想作恶么？”

    “若当真能留下些规矩，让愿意安稳活着的魔修有个地方可待，也没什么不好。”

    云微知道符於并不是突然就变成了什么悲天悯人的好人。他依旧还是那个阴晴不定的幽月城主，只是因着她的一句话，便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费一点心思。

    想到这里，云微笑了笑，轻声道：“那你还可以再加一条。”

    符於挑眉：“比如？”

    云微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俯身看那张纸。

    “比如凡是愿意安分过日子的不得随意欺凌，只要他们不作恶，便能待在城里。”

    这世上从来不是所有魔修都生来便该死。

    很多时候不是他们想害人，而是他们若不狠一点，便会先被旁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以。”符於低声道，“自然可以。”

    他说着，朝她伸出手：“微微。”

    云微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

    谁知下一瞬便被符於一把拉住手腕，轻轻一带，整个人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符於。”云微下意识扶住他的肩，“你做什么？”

    符於却像半点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顺势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侧。

    他将笔递到她手里，低声道：“微微，你来写。”

    云微瞧着他，忍不住抿唇笑了，接过笔之前，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符於眸光微深，“你再这样，我就不让你写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先做别的事。”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云微脸上顿时一热，忙抬手把他的脸推开一点：“那你还是闭嘴吧。”

    ......

    叶青岚见聂长泽从后殿出来后神色便不对，脚步更是半点不停地往外走，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忍不住追了上去。

    “师父！”

    她提着裙摆一路追到山门前，才终于追上聂长泽。

    聂长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微微皱眉：“你跟来做什么？”

    叶青岚喘了口气，急急问道：“师父，到底出什么事了？掌门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聂长泽神色冷淡，“与你无关。”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显然是打算直接离开宗门。

    叶青岚一见，心里猛地一慌，忙又跟上去：“师父，你要去哪里？”

    “有要事要处理。”

    叶青岚咬了咬唇，小声道：“那……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能。”

    叶青岚脸色白了白，却仍不肯死心：“为什么不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

    “青岚。”聂长泽打断她，语气里已多了几分不耐，“别再问了。”

    叶青岚被他这语气刺得眼眶一热。她望着眼前的人，试探着问：“师父，你是不是要去找云微？”

    聂长泽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本身便已经是一种答案。

    叶青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聂长泽曾经很爱那个女人。

    甚至可以说云微始终是横在她心上的一根刺，哪怕如今聂长泽待她已与从前截然不同，哪怕他亲口说过要与她结为道侣，她也始终无法真正安心。

    因为她太清楚了。

    这个人曾经为了另一个女子连自己的徒弟都能舍弃。

    叶青岚望着他，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师父，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治好我之后会让我做你的道侣。”

    “现在你后悔了吗？”

    听见这话，聂长泽眼神一沉。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不爱云微，至少前世在与叶青岚在一起之后，他便再没过问过云微的事。

    按理说今生亦该如此。

    可偏偏从掌门口中听见云微和越无咎两情相悦时，他心里竟还是生出了一种不适。

    云微怎么会和越无咎在一起？

    她又怎么能和越无咎在一起？

    这情绪来得莫名，叫他自己都厌烦。

    聂长泽看着叶青岚满脸是泪的模样，压下心中那点烦乱，低声道：“我没后悔。”

    叶青岚含着泪看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她如今下落不明，无咎又出了事，我不能不去。”

    “只是因为这个吗？”

    聂长泽没有立刻接话。

    叶青岚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师父，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没有。”聂长泽声音很冷，“青岚，我说了，没有。”

    叶青岚却仍旧不安，“那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想陪着你。我真的很怕……”

    “怕什么？”

    “怕你见到她之后，就不要我了。”

    聂长泽看着她，神色复杂，最终他冷着脸对叶青岚道：“不会，你留在宗门里等我回来。”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叶青岚怔了一下，随即咬着牙追了上去。

    聂长泽起初并未理会。

    可出了宗门行了一段路之后，他察觉到后头跟着的那道气息仍在。

    聂长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等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见叶青岚提着裙摆追了上来，显然一路都没歇过。

    聂长泽只觉得额角都隐隐作痛，无奈道：“青岚，你跟着我做什么？”

    叶青岚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泪：“我说了，我想跟你一起去。”

    聂长泽终究还是没再把人赶回去。

    毕竟她如今不过凡人之身，真将她独自留在半路上，他也不放心。

    之后的路便成了两人同行。

    待临近幽月城时，天色已晚，两人寻了一处小镇客栈暂且落脚。

    那客栈不算大，门前挂着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红灯笼。

    掌柜的正拨着算盘，一见两人，先是上下打量一眼，随即笑着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聂长泽言简意赅。

    掌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愈发意味深长起来：“那是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叶青岚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聂长泽。

    聂长泽淡声道：“两间房。”

    掌柜哦了一声，脸上笑意不减。

    他一边招呼小二，一边随口问道：“二位瞧着不像本地人，不知为何来此？最近这附近可不太平，二位若是无事，夜里最好别随意出去。”

    聂长泽抬眼看他：“为何不太平？”

    “还能为何？离这儿最近的不就是幽月城么。那地方近来乱得很，听说好些人都被赶出来了。”

    聂长泽神色微动，却未多说，道：“我们来寻人。”

    掌柜没有再多问，只招呼小二带他们上楼。

    就在聂长泽刚要抬步离开时，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带着酒气的说话声。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坐着几个魔修，桌上摆着酒肉，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语气不善地抱怨着什么，神情颇有些不满。

    “我早就说了，那城主是被美色迷昏头了，你们还不信！”

    “何止是昏头，”另一人狠狠喝了一碗酒，咬牙道，“他简直是疯了！为了个仙门女人，居然把幽月城折腾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