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下床。

    刘源一怔。

    苏清雪似乎也觉得这句话太直接，脸颊微微泛红。

    可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幽界的黑暗太深。

    冥河的寒意太重。

    她刚才睡着了，可梦里仍然看见无数亡魂抬头看她。

    那些目光穿过黑暗，像一只只冰冷的手，抓着她，喊着门，喊着锁，喊着出口。

    她不是苏清雪。

    她只是它们眼里的那扇门。

    所以她醒了。

    醒来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运转天人道韵，也不是镇压心神，而是想抓住刘源。

    想听他的心跳。

    想确认他的体温。

    想确认自己还在这个房间里。

    还在四合院里。

    还在人间。

    刘源看懂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灵儿还在……”

    话音刚落，刘源忽然一顿。

    他回头看向床中央。

    小灵儿不见了。

    床上的小被子鼓起一团，却只是小家伙留下的软枕。

    刘源神色微变，刚要起身，窗外老槐树枝叶轻轻摇晃。

    一缕温和的家宅之力传了过来。

    刘源立刻感应到了。

    外间的小榻上，小灵儿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睡得四仰八叉。

    大黄趴在门边，懒洋洋守着。

    小红鸟站在窗棂上，像一只尽职尽责的小灯笼。

    显然，小家伙刚才梦游翻了出去，被老槐树的家宅之力轻轻卷到了外间。

    刘源松了口气。

    苏清雪也察觉到了，脸颊顿时更红。

    刘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现在没人了。”

    苏清雪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躲开。

    她只是抿着唇，重新伸手抱住他。

    “老公。”

    这一声很低。

    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软。

    刘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手落下一层隔音屏障，又用家宅之力将内室和外间轻轻隔开。

    不是防备。

    只是保护。

    保护熟睡的小灵儿。

    也保护此刻还没完全从幽界阴影里走出来的苏清雪。

    床帘再次落下。

    灯火在帘外晃动，光影朦胧。

    这一夜，苏清雪比平日更主动。

    她没有十三境天人的高冷，也没有无量天圣女的矜持。

    她像刚从冥河边走回来的人，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还活着。

    确认丈夫在身边。

    确认身体里流动的不是幽界的寒，而是人间的暖。

    刘源一开始还温柔地安抚她。

    后来，他渐渐发现，苏清雪不是简单地想要安慰。

    她像是陷进了某种说不清的状态里。

    越确认，越不够。

    越靠近，越舍不得松开。

    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老槐树上的第一缕晨光落在窗纸上，内室里的气息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苏清雪满足了。

    而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外面大黄已经起身抖毛。

    小红鸟也开始啾啾叫。

    四合院快醒了。

    刘源撑着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清雪。

    她眼尾还带着一点湿红，呼吸微乱，手指却仍然勾着他的衣袖。

    “清雪。”

    苏清雪没有看他。

    “嗯。”

    “天亮了。”

    苏清雪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知道。”

    刘源迟疑了一下。

    “那……”

    苏清雪终于抬眸看他。

    那眼神里竟然还有一点没藏住的意犹未尽。

    刘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完了。

    老婆这个状态，似乎不是单纯被幽界吓到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刘源越来越确定，苏清雪确实不对劲。

    刚开始，他还能理解。

    毕竟他们刚从幽界回来。

    苏清雪在那里看见了亡魂，看见了冥河，看见了自己作为“锁”的另一面。

    她需要人间温度来稳定心神，这很正常。

    刘源心疼她，也愿意陪她。

    可是几天后，事情开始逐渐离谱。

    清晨，刘源刚从院子里练完拳回来，苏清雪已经站在廊下等他。

    她披着白色外衣，长发未束，眼神清清冷冷。

    看起来还是那个十三境天人。

    可一开口，声音却很轻。

    “老公。”

    刘源心里一跳。

    “怎么了？”

    苏清雪看了看四周。

    秦汉山在练刀。

    王振国在擦枪。

    张青玄在画符。

    孙冰心在药圃浇水。

    孩子们还没起。

    于是她伸手，轻轻拉住刘源的袖子。

    “陪我回房。”

    刘源：“……”

    上午，刘源刚从房里出来，还没走到石桌边，苏清雪又从身后跟上来。

    她表情平静。

    “我刚才想了想，幽界的亡魂看我的眼神，也许还藏着别的信息。”

    刘源点头。

    “所以？”

    苏清雪认真道：

    “我们再共鸣一次，或许能看得更清楚。”

    刘源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你确定只是共鸣？”

    苏清雪别开脸。

    “先共鸣。”

    刘源：“……”

    午后，刘源陪小灵儿玩积木。

    小灵儿坐在地毯上，指挥沧冥几个转世神明小孩堆“神盟大城堡”。

    苏清雪走过来，站在刘源身边。

    她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老公，你累吗？”

    刘源警觉道：

    “有一点。”

    苏清雪眼神微动。

    “那我帮你放松一下。”

    刘源：“……”

    他看了一眼旁边堆积木的小灵儿。

    苏清雪立刻补充：

    “我布隔音。”

    刘源沉默。

    一天下来，最夸张的时候，苏清雪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来找他一次。

    白天是借口。

    夜里就连借口都省了。

    有时候是探索幽界的残留感悟。

    有时候是研究小灵儿的归途。

    有时候是“我刚才又梦见冥河了”。

    还有时候，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刘源，什么都不说。

    刘源一开始还能坚持住丈夫的温柔。

    后来渐渐开始怀疑人生。

    一个月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脸还是那张脸。

    修为也没掉。

    甚至因为与苏清雪气息交融得太频繁，某些道韵还更凝实了。

    可他总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反复采摘的灵药。

    还是孙冰心药圃里最珍贵、最不舍得用的那种。

    这一天黄昏，刘源终于忍不住了。

    他坐在院子里，端着茶杯，看着不远处正给小灵儿编发的苏清雪。

    苏清雪今天看起来很正常。

    温柔。

    安静。

    贤惠。

    小灵儿抱着黑糖罐，乖乖坐在小凳子上。

    苏清雪替她把两边小辫子扎好，还给她别了一枚冰蓝色小发夹。

    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柔母亲。

    可刘源却觉得背后发凉。

    因为这一个月来，他已经总结出规律。

    苏清雪越正常，晚上越不正常。

    果然，小灵儿刚跑去找大黄玩，苏清雪就抬头看向他。

    “老公。”

    刘源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