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沈晴妈妈扭到了腰，沈晴回娘家的次数也勤快了些。

    这天下午闲着去小雨家串门，小雨妈妈在院子里择菜，沈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边抱着小孩一边闲聊。

    聊了会儿家常，她抬眼扫了一圈门前那块水泥坝子，随口提了一句。

    “婶子，你们家门前这坝子，当初就该多扩半米，你看这宽度停几辆电瓶车还行，以后要是停四个轮子的，车头非得杵到门槛上不可。”

    小雨妈妈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摆摆手：“嗨，停什么四个轮子，家里又没车，电瓶车够用了，小雨和她弟弟都还在读书，花销大着呢，哪有钱买车。”

    沈晴逗了逗小孩，笑着说：“不用婶子你出钱，以后有人送小雨呢。”

    小雨妈妈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无缘无故谁送啊？”

    想了想又自己接上了，“哦，那只有等小雨出嫁那天，男方家来彩礼，我们再给她陪嫁一辆了，不过那也得看她找个什么人家，倒贴出去的话两个轮子的都没有。”

    沈晴笑了笑，没再往下接话，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小雨说沈明月要送车这事，竟然连婶子都不知情。

    可信度一折再折。

    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到了别处，问小雨什么时候回来。

    正说着，院外传来行李箱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

    沈小雨风尘仆仆地拖着行李背着双肩包，看见沈晴坐在院子里，先愣了一下，随即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晴姐来了啊。”

    沈晴笑着应了一声，站起来对小雨妈妈说了声自己先回去，家里还等着做饭。

    又转头朝沈小雨说了句等会儿过去她那边坐坐。

    小雨应了好，看着她走出院门，总觉得沈晴刚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里藏着点什么，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沈晴走后，沈小雨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蹲在梁秋英旁边。

    “妈，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也没啥，就问我们什么时候买车。”

    “啊？我们家要买车了吗？”小雨从菜篮子里捏起两颗毛豆，腮帮子鼓着，瞳孔因诧异而瞪得溜圆。

    “咱家哪有钱买，供你们读书都累死了。”

    小雨妈妈拍了下小雨那辣手催豆的手，没好气道，“倒是听说你晴姐老公要买车了，正四处跟人打听什么车好呢，你爸昨儿碰见他，他说想买个SUV，问有没有熟人做汽贸的。”

    沈小雨哦了一声，没再多想，拍拍手起身，拎着行李箱进屋。

    这一年过年，沈明月没有回来。

    同在京北待过的沈小雨都习惯了，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两人能抽空一起吃顿饭就算老天赏脸。

    没了沈明月，沈小雨过年缺了个伴，不过沈晴这一年经常回来，倒把这份缺给顶上了。

    正月初五那天沈晴一家开着新车来拜年，一辆白色SUV，十万块左右的国产车。

    沈小雨很给面子地夸了两句这车不错，挺大气的。

    “有车确实方便。”

    被周围人夸两句后，沈晴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以前觉得坐大巴车也行，习惯了才发现，自己有车随停随走，特别是冬天，不用等车等得冻脚趾头疼。”

    “对了小雨，你不是有驾照了嘛，要试驾一下吗？”

    小雨自是乐意至极。

    沈晴坐到副驾驶上，紧张的看她调整座椅的兴奋劲儿，反复叮嘱慢慢开，别把自个的新车蹭了。

    两人开着车在镇上兜了一圈。

    小雨一边开一边夸：“晴姐，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新车开着，下一步是不是得在城里买房了。”

    “是有这个打算，你姐夫打算再过三年就去看房，把孩子送去城里读书，你呢，工作找得怎么样？”

    “哇，那以后岂不是城里人了呀！”

    沈小雨咧嘴打趣：“我吧，全职备考中，也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够一个车的首付。”

    “攒什么钱，明月姐不是说给你买嘛，让她给你买，她那么厉害，还差你一辆车钱？”

    沈晴的语气里隐约带了点轻慢意味，或许自己也觉得不妥，连忙收敛，转移话题。

    “明月姐有那么忙吗，今年过年她都没回来……”

    “她这两年一直都忙。”

    顺着话就把话题岔开。

    六月，沈小雨回校参加毕业典礼。

    入目之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小雨被肖璐和魏芝芝拉着在各个打卡点之间奔波，

    拍完照三个人坐在草坪上休息，肖璐靠着魏芝芝的肩膀叹气。

    “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魏芝芝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现在交通方便得很，想见面随时能见。”

    “那不一样。”

    肖璐依旧唉声叹气，“上班了哪有时间，连请个假都要看领导脸色。”

    离别氛围在蔓延，无声默然。

    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沈小雨的手机忽响，闪烁着【秋姐】二字。

    铂金瀚会所的老板，逢年过节会给她发红包，邀请她过去玩。

    “小雨，毕业典礼快结束了吧？”

    “快了，怎么了秋姐？”

    “我在你学校南门这边，你有空过来一趟吗，有东西给你。”

    挂了电话，三人一起往南门走。

    南门外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保时捷Panamera，引擎盖上放了个大红色蝴蝶结。

    秋秋站在车旁，黑色真丝衬衫，长发利落盘绕脑后，看见沈小雨就朝她挥手。

    “秋秋姐。”

    秋秋点头侧身，指了指旁边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介绍道：“这是刘总，他正好在京北出差，顺便一起过来。”

    又朝刘扬那边偏了下头，“沈小雨，沈总的妹妹。”

    沈小雨视线随之落在刘扬身上，第一反应好年轻，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衬衫袖口卷到手腕，站得笔直，眼神很稳，气场十足。

    她莫名有些拘谨，手从身侧抬起一半又停在原地，不知道该伸出去握一下还是该鞠躬喊刘总好。

    正犹豫的工夫，刘扬先迈了一步过来，右手自然地伸到她面前。

    “你好，刘扬。”

    沈小雨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握上去，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好。

    秋秋弯起嘴角，把车钥匙从包里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沈总给你的，祝你毕业快乐。”

    沈小雨看着掌心里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复又看向早已远去的两人，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

    很懵。

    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