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弯腰捡起U盘，塞进衬衫内袋深处。

    他扭头扫视废墟四角，【残秽追迹】感知范围内，三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

    两个从北边废墙翻进来，另一个绕向东侧下水道入口。

    标准三角包抄，训练有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外围清道夫。

    陆诚转身就走，没从原路返回，直接踩着瓦砾堆往西南方向移动。

    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嘎吱声响，陆诚放轻脚步，脊背贴住一堵半塌的砖墙，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跳动。

    【危机预警】持续发烫，但还没到致命级别。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陆诚找到冯锐的加密通讯频道，拨通。

    三秒后接通。

    “老板？”冯锐的声音压得很低，键盘敲击声在背景里响成一片。

    “收到一个U盘。”陆诚声音平稳，“数据优先级最高，十分钟内给我结果。”

    “路径？”

    “十五秒后发你。”

    陆诚挂断，切换界面，打开之前与冯锐搭建的点对点传输通道。

    陆诚从内袋摸出U盘，插进手机侧面的转接头。

    进度条弹出，传输开始，百分之三。

    手机震动了一下。北边废墙后，手电筒光束扫过来。

    光柱在碎砖堆上晃动，定格在陆诚刚才停留的位置，可惜扑了个空。

    陆诚蹲在砖墙阴影里，手指悬在屏幕上，盯着进度条跳动。

    百分之七。

    脚步声从东边传来，踩在金属板上，咚咚响，至少两个人正朝这边移动。

    百分之十二。

    陆诚左手按住腰侧伤口，纱布吸满血，粘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咬紧后槽牙，眼睛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十九。

    手电光逼近，从砖墙缝隙里漏进来，照亮脚边生锈的钢筋。

    传输完成。

    陆诚拔出U盘，塞回内袋。手机屏幕弹出冯锐的确认信息：“收到。解密中。勿动。”

    没停顿，弯腰抄起那截钢筋，陆诚起身往西南方向冲刺。

    瓦砾堆高低不平，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侧腰伤口撕扯着，每一步都带出锐痛。

    身后传来呼喊声，夹杂着金属碰撞声。

    “在那边！”

    “追！”

    陆诚没回头，翻过一堵断墙，落在一堆碎水泥块上。

    脚踝崴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撑着钢筋站起来，转头扫了一眼。

    三个黑影从墙头翻下来，动作利落。

    领头那人手里拎着根铁管，反着月光。

    陆诚扭回头，继续跑。

    前方二十米，是一条通往矿区主路的斜坡，只要冲下斜坡，就能汇入主路车流，对方不敢在大路上动手。

    踩着碎石往下冲，脚底打滑，身体失去平衡。

    陆诚顺着斜坡滚下去，肩胛骨、后背、后脑勺接连撞上凸起的石块。

    后脑勺一阵发麻，视线模糊了一瞬。

    滚到底部，陆诚趴在地上没动。

    铁管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斜坡上方传来，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在这儿！”

    陆诚猛的翻身，右手抡起钢筋，自下而上抽去。

    钢筋头砸在领头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叫了一声，身体前倾，铁管脱手飞出。

    陆诚顺势弹起，左手撑地，右脚蹬在那人胸口，把人踹飞出去。

    另外两人扑上来，一个挥拳，一个抄起地上的碎砖。

    侧身避开拳头，陆诚手中钢筋横扫，抽在拿碎砖那人的手腕上。

    砖块掉地，那人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挥拳那人收势不住，整个人撞进陆诚怀里，陆诚瞬间用右臂锁住对方脖子，膝盖顶住腹部。

    左肘连续砸向后颈。三下。那人身体软下去，瘫倒在地。

    剩下那个扭头就跑。

    没追，陆诚蹲下身，从倒地的领头那人腰间摸出一把车钥匙。皮卡，黑色福特，停在斜坡顶上。

    拎着钢筋往回走，经过逃跑者消失的方向时，陆诚顿了一下。

    “下次记住。”陆诚声音不大，“跑之前，先想清楚你们老板能不能给你收尸。”

    说完，陆诚翻上斜坡，找到那辆皮卡，拧钥匙点火。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冲上主路。

    ......

    凌晨两点十七分。

    黑色皮卡驶入东四环外一处废弃厂区，铁皮大门虚掩，满是锈迹。

    陆诚推门下车，扫视四周。

    厂房破败，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钻出来，高过膝盖。

    厂区深处，一栋旧车间亮着灯，光线从二楼破碎的窗户里漏出来。

    陆诚锁车，拎着钢筋往车间走。

    刚走到楼门口，二楼窗户里人影闪过。接着，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上来。”

    抬头看去，目光穿过楼梯间的铁栅栏，陆诚看到二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寸头，左臂上一道刀疤在灯光下十分显眼。

    林破军。

    没说话，陆诚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楼梯上楼。

    楼梯间堆满杂物，落脚处很窄。

    陆诚侧身避开一个倒扣的铁桶，拐过弯，看见二楼全貌。

    这是个废弃的装配车间。地面散落着生锈零件架，中央空出一块平地，摆着一张破铁桌。

    桌上摊着几张手绘地图，压着一摞文件。

    林破军站在桌边，双手抱胸。

    身上套着黑色皮夹克和灰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左臂那条刀疤从肩膀延伸到手腕。

    “你胆子不小。”林破军盯着陆诚，“刚干掉赵启明的杀手，就敢一个人往这儿跑。”

    走到桌边，陆诚把钢筋往地上一扔。金属碰撞水泥地，发出声响。

    “你不是赵启明的人。”陆诚说。

    林破军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你救我的时候，那辆越野车撞墙的角度，是冲着包围圈薄弱点去的。”

    陆诚靠在桌沿，“你算准了他们的站位，故意制造混乱。如果你是赵启明的人，根本不需要救。”

    林破军嘴角微动，没接话。

    陆诚伸手，从内袋摸出U盘，放在铁桌上。

    “这个，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林耀祖藏在灶台下的证据。”

    盯着U盘，林破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伸手去拿。

    “你怎么知道林耀祖？”林破军声音发哑。

    “楚云山给我的卷宗。”

    “九二三矿权血案。三条人命，两个孩子。一个失踪，一个……”

    陆诚顿了一下。

    “一个被赵启明收养，成了替他杀人的工具。”

    林破军身体僵住。左手攥紧，指节发出咔咔脆响。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个杀手叫冷霜。”

    陆诚目光锁住林破军的眼睛道。

    “我知道她左肩锁骨下方三公分的位置，有个蝴蝶形胎记。翅膀舒展，纹路天然，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号。”

    林破军猛的往前一步，右手抓住陆诚衣领，把人摁在桌沿上。

    后腰撞上铁桌边缘，伤口传来一阵痛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林破军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胎记的事，只有我和我爸妈知道。你到底是谁？”

    没挣扎，陆诚抬起手，按住林破军的手腕，慢慢把对方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是律师。”

    “我替你爸妈查案。你妹妹，也是我要救的人。”

    林破军松开手，退后两步，转过身，肩膀起伏，那条刀疤随着呼吸抖动。

    陆诚站直身体，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腰。走到桌边，指着那摞文件。

    “这是你查到的C4炸药流通记录？”陆诚问。

    林破军没回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陆诚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份手写清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金额。纸张边缘泛黄，字迹已经褪色。

    “鼎盛爆破，1992年8月15日。”陆诚念出声。

    “出库C4炸药两公斤，接收人：李伟。备注：西郊矿区勘探组。”

    翻到第二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

    “李伟收到转账五千元，汇款方：启明矿业。”

    第三页，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站在仓库门口，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字：

    “张强，鼎盛爆破技术员。1992年9月后离职，现住址未知。”

    陆诚把照片放下。“你查了多久？”

    “十九年。”林破军转过身，眼眶发红。

    “我爸妈死后，我从福利院跑出来，跟着黑市的人混。赛车，打架，什么都干。就为了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到桌边，林破军拿起那张照片。“张强，是当年负责炸药出库的人。我找了他七年，连根毛都没见着。”

    “他改名了。”陆诚说，“现在叫张志远，宏发建材的老总。泰山会旗下企业。”

    林破军身体一震。“你怎么知道？”

    “赵启明当年用的壳公司，现在还在运转。”

    陆诚从U盘里调出冯锐传回的数据，把手机给他看。

    “勘探图、恐吓录音、还有一份赵启明亲笔签名的封口费协议。所有证据链，都指向张强。”

    转头看向林破军，陆诚开口。

    “你妹妹，冷霜，现在是赵启明的杀手。四十七次任务，杀了四十七个人。”

    林破军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她被赵启明从废墟里掳走的时候，才九岁。”

    “赵启明给她改了名字，切断她的记忆，训练成没有痛觉的杀人机器。她每次杀人，都在替杀她父母的凶手卖命。”

    猛的抬头，林破军眼睛里的血丝更重。

    “别说了。”林破军声音嘶哑。

    “你得知道。”

    “她左肩那个蝴蝶胎记，你妈说，那是守护她的翅膀。”

    林破军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扶住桌沿站稳。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林破军蹲下身，双手抱头。

    陆诚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三分钟后，林破军睁开眼睛。

    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从墙角的铁柜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

    “操。”

    林破军把酒瓶砸在桌上，酒液溅出，洒在文件上。

    “操他妈的赵启明。”

    伸手从文件堆里抽出那张张强的照片，陆诚将其放在林破军面前。

    “复仇，就从他开始。”陆诚手指点在照片上。

    “鼎盛爆破当年的技术员，如今泰山会旗下宏发建材的老总——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