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伴随着沉闷的落地声，谢三刀那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滑行了足足一米，最终撞在场边的护栏上才停下来。

    由於倒地就已经判出局了，所以他并没有尝试着站起身，只是翻了个身，调整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态，但从他扭曲的姿态上还是能看出来，他现在很痛苦，不光是肉身上的痛苦，还有心灵上的痛苦，身为国内的全甲格斗年轻一辈第一人，刚上场就被人给秒了。

    而且还秒得这麽轻松。

    他心里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但很快，肉身上的痛苦就盖过了心灵上的痛苦。

    「噗————」

    透过面甲的缝隙，隐约能看到有血沫喷出。

    原先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把陌刀，此刻已经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孤零零地躺在几米开外。

    一击。

    仅仅是一击。

    国内全甲格斗界的顶流代表谢三刀。

    就被正面击溃了。

    而且是在他最擅长的力量对拼领域，被硬生生碾压。

    场边的休息区里，大虎手中的水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上那个依旧持斧而立的维克多。

    而王贺，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光是这一斧就能看出来，那家夥的肉身肯定锻链到了人体极限的地步。

    要在瞬间将总质量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物体，在非冲刺状态下，仅凭上肢和腰腹的核心力量，产生如此巨大的位移。

    这意味着维克多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峰值扭矩，已经不仅是力气大那麽简单了。

    由於王贺是一步步从普通人走到如今的二阶超凡境界的，他对身体数据的变化敏感度远超常人，因此他对於人体极限这个概念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

    在生物学和运动生理学的范畴里，人体极限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

    因为这个极限是多维度的，且维度之间往往存在着不可调和的零和博弈。

    速度极限、智商极限、力量极限、耐力极限，甚至抗击打极限，在基因表达上往往是互斥的。

    其遵循着生物能量分配的守恒定律和肌肉纤维类型的拮抗原则。

    这就好比在创建游戏角色时，初始属性点是固定的。

    你把力量点满了，敏捷和智力必然会相对平庸。

    现实中，人体的属性点，也是固定的。

    而属性点的多或少，由基因决定。

    属性点多的人，就是常规意义上的天才。

    而属性点少的人，则是蠢材。

    但绝对不会有人的属性点，能够多到肆意挥霍，全方位点满。

    就像最强的重量级拳击手，他的无氧爆发力虽强，但在有氧耐力上绝对跑不过一名普通的马拉松运动员。

    最强的大力士能拉动几十吨的飞机，但让他去打拳击，大概率会被灵活的轻量级拳王风筝到死。

    所以，当世人给出打破人体极限这个评价的时候，往往指的是单一维度的突破。

    例如谢三刀，他的身高和骨架决定了他的力量上限极高，他是力量维度的相对极限者。

    再例如苏炳添，他将黄种人的快肌纤维比例开发到了极致，他是速度维度的极限者。

    还有吕小军，就是神经募集能力和相对力量的极限代表。

    当然，也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中奖者，能在两个甚至三个维度上同时达到人类顶尖。

    比如某些顶级的橄榄球跑卫，既有百米十秒的爆发力，又有大力士一般的力量。

    但眼下。

    场上那个叫维克多的俄罗斯人，却仿佛是一个打破了基因锁的BUG。

    王贺开启真视之眼，猩红的视线穿透了维克多的盔甲，扫描着他的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

    「居然没有短板————」

    王贺喃喃道。

    维克多的红肌与白肌比例达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黄金分割点。同时大脑开发度也极高，神经募集能力达到了顶尖。

    这意味着他既拥有大力士级别的绝对力量，又拥有短跑运动员的爆发力，甚至还具备着令人发指的耐力储备。

    是真正意义上的六边形战士。

    全方位的凡人极限。

    「这种身体素质，真的是自然训练能达到的吗？」

    王贺皱紧眉头。

    即便是有顶级的科技药物辅助，想要把身体打磨成这种没有任何短板的战争机器，其概率也低於千万分之一。

    这不仅仅是努力的问题，除了地狱式的训练之外，还需要有七十亿人中最顶级的天赋，和当世最高精尖的生物科技。

    「有点意思。」王贺心中生出一丝敬佩。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凡人的极限，在二阶骑士面前，依然只是凡人。

    或许维克多在凡人眼中，已经成了神仙，但在真正步入超凡的他面前，维克多仍然只是一个脆弱的生命。

    一拳就能攮死十来个的那种。

    场上的局势变化得极快。

    随着主力输出谢三刀被一斧子劈飞，黑虎队的阵型瞬间崩塌。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防线，在俄罗斯队员们的冲撞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俄罗斯队并没有给黑虎队任何喘息的机会。维克多甚至没有再出手，他只是扛着战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

    其他的俄罗斯队员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分割包围。

    事实上，经过王贺的观察，俄罗斯队除了维克多这个超模的怪物之外，其余队员的数据虽然优秀，但也大多属於相对平庸的范畴。

    他们中最弱的几个人，身体素质大概也就和谢三刀处於同一水平线。如果黑虎队能稳住阵脚，未必不能打。

    但在士气崩盘和人数劣势的双重打击下，黑虎队这边仅仅坚持了不到一分钟。

    嘭、嘭、嘭。

    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黑虎队的队员们接连出局。

    全灭。

    比赛结束。

    裁判吹响了哨声。

    俄罗斯队胜。

    甚至连大喘气的人都没有几个。

    这种统治力，让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王贺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眼神平静。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待会儿对上维克多的时候，该怎麽演？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像维克多这种级别的对手，虽然王贺本体上去，不用开二阶爆发，甚至只用三成力，靠着骑士战技和身体素质就能把他们全队十秒钟内秒杀。

    但问题在於，维克多已经是凡人的极限了。

    如果王贺表现出碾压维克多的力量，那就意味着他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虽然全甲格斗圈子里怪力乱神也不少，但如果表现得太夸张，比如一拳把人打飞十几米，或者一戟把板甲劈开。

    像这样表现得太夸张，太非人，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赛後的尿检，比如某些情报机构的关注，甚至是切片研究的风险。

    他需要把表现控制在一个虽然离谱，但勉强还能用人类天赋解释的范畴内。

    「麻烦。」

    王贺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

    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法解决。

    因为力量这种东西，是看不见的。

    它是物理学中的一个矢量。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只有在作用於物体上，产生形变或位移的那一刻，才能被肉眼捕捉。

    这给了王贺操作的空间。

    如果不藉助测量仪器，普通人根本分不清500公斤的一拳和1000公斤的一拳在视觉效果上有什麽本质区别。

    在观众眼里，都是「砰」的一声，人飞出去了。

    至於飞出去三米还是飞出去五米，大多数人对距离的感知能力并没有那麽精准，观众只会觉得卧槽这人力气真大，而不会立刻联想到这人是不是外星人。

    只要不当场表演手撕坦克，或者肉身扛飞弹。哪怕王贺把维克多当儿子打，大家也只会觉得他是另一个更强的天才而已。

    「船到桥头自然直。」

    王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不再纠结。

    医疗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谢三刀躺在担架上，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扒了下来。

    他的胸口位置，是一大片骇人的淤青，正中间微微塌陷。

    「肋骨裂了两根，软组织严重挫伤。」

    队医一边检查一边倒吸凉气，「幸亏有两层甲护着，要是直接劈在身上，这会儿估计得去送重症急救室了。」

    谢三刀疼得龇牙咧嘴，看到王贺和大虎走进来，还是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妈的————这家夥力气也太大了。

    ................

    .................

    「别说话了，省点气。」大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手却轻柔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王贺站在旁边，开启真视之眼扫了一下。

    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维克多虽然下手狠，但也有分寸，或者说是不屑於杀人。

    那一斧子主要是推力，而不是切割力。

    否则以他的力量，若是换成钝器击打，震碎内脏也是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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