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广场上狼藉一片，苏晚晴急得团团转，抬腿就要往人群里钻，搜寻温语禾和斯蒂芬妮的踪迹。

    “晚晴，你冷静点！”林文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天桥这一片跟迷宫似的，胡同套着胡同。就凭咱们两条腿、四只眼，你就算跑到天黑，累断了腿也找不着人！”

    苏晚晴急切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要不你找个公用电话，把孟东、赵跃民、李四他们全叫过来，人多力量大，撒网式地找一遍？”

    “不行，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林文鼎摇摇头，目光在天桥四周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根高耸的木头电线杆上。

    那上面挂着两个生了锈的大喇叭，属于天桥街道居委会的广播站。

    “我有更快的法子！”林文鼎拉着苏晚晴，快步朝广播站跑去，“走！跟我去广播站！”

    两人快速跑到天桥广播站，推开了广播站的木门。

    里头坐着个守班的大爷，炉火正旺，他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林文鼎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纸币塞进大爷手里，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大爷收了钱，麻利地推过话筒，打开了扩音设备的开关。

    “咳咳！”林文鼎对着话筒试了试音，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天桥市场及周边的街巷。

    “天桥附近的各位街坊邻居，还有看热闹的朋友们，大家受累听个寻人启事！”林文鼎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就在刚才，有两位女同志走失了！”

    “一位是系红白格子围巾的华国姑娘，她长得很漂亮……另一位是红发碧眼、穿着白色呢绒西装的外国姑娘……”

    林文鼎先是描绘了基础相貌特征，然后直接呼喊了温语禾的名字。

    “温语禾，你如果听到了广播，请立刻到天桥广播站汇合！”

    “如果有哪位热心的街坊瞧见了这两位女同志的去向，麻烦您到广播站来提供个线索。只要消息属实，必有重谢！”

    考虑到斯蒂芬妮听不懂中文广播，林文鼎还特地用流利的英语，将刚才的寻人启事大声复述了三遍。

    他重点强调了汇合的地点，提醒斯蒂芬妮如果听到寻人启事，千万不要乱走。

    这串流利的英文在大喇叭里回荡。

    天桥四周凑热闹、看走会的老百姓们，全都好奇地仰着脖子，盯着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看。

    这年头，广播站里大喇叭寻人找小孩、找走丢老人的事天天有，大伙儿早听习惯了。

    可是这从大喇叭里，突然冒出一长串叽里呱啦的外国话，这在天桥地界还是头一回听见。

    “哎哟喂！这喇叭成精了？怎么还播起洋文来了？”

    “没听人家说是找丢了的外宾嘛。这外国的姑娘要是在咱们国家找不到了，那可是涉外的大事！”

    街巷里议论纷纷。

    ……

    寻人启事播送完毕后，林文鼎和苏晚晴坐在广播站里，两人不时看向门外，等待着消息。

    也就过了不到五分钟，木门被推开。

    温语禾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身上虽然沾了些灰尘，但人好端端的。

    “苏姐姐！林先生！”温语禾快步走上前，“刚才把我吓坏了。人群突然那么一冲，我就被挤到一条小胡同里去了。我听见大喇叭里的喊话，就顺路找了过来。”

    苏晚晴见温语禾平安无事，长舒了一口气。

    但斯蒂芬妮并没有跟着出现，苏晚晴的心又揪了起来：“语禾，你有留意到，斯蒂芬妮被挤向哪个方向了吗？”

    温语禾摇头否认：“没有，人太多了，我也找不到她！”

    “好吧，那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她听到广播后，也在来广播站的路上。”

    三人等在广播站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斯蒂芬妮却始终不见踪影。

    又过了十多分钟后，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鬼鬼祟祟的探进头来。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破棉袄，瘦得像个皮猴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是谁在喇叭里喊话，要找一个外国女人？我见过她！”瘦猴在屋里扫视一圈。

    林文鼎站起身，几步走到瘦猴跟前：“是我！你见过那个红头发的外国女人？”

    瘦猴向林文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心朝上摊平。

    “二十块！少一分都不行！你给钱，我指路！”瘦猴眼神里，透着股超出年龄的市侩和贪婪。

    林文鼎毫不犹豫，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瘦猴手里。

    “钱给你了。说！你有看到人去哪里了吗？”林文鼎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瘦猴攥紧钞票，把钱塞进破棉袄最里层的衣兜里。

    他说道：“那个红头发的洋妞，让人流挤到了东头的牌楼底下，她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走。”

    瘦猴话说了一半，又四下瞅了瞅，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后来……后来杜老六带着他手下那帮地痞路过，瞅见了那个洋妞。杜老六直接叫人上去把她围了，连哄带拽的给弄走了！”

    “杜老六？”林文鼎眉头紧拧，“这人是谁？他好大的胆子！”

    瘦猴斜睨着林文鼎，“不会吧，瞧你也不是外地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杜老六？！”

    “杜老六可是这天桥一霸！他是这一片的顽主头子。这天桥附近上摆摊算卦的、小吃卖艺的，都得向他上供！不交钱的，连摊子都给你砸了！断你一条腿都算是轻的！”

    林文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遇到的跟摊主收钱的小地痞，原来这些喽啰就是杜老六的手下！

    瘦猴继续添油加醋，描述着杜老六的可怕。

    “我跟你说，杜老六长得特别磕碜，左半边脸上有一大块黑青色的胎记，所以道上人也叫他鬼脸六！”

    “这人很好色，平时在街上看见有几分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总要上去占点便宜，强霸了好些个呢！”

    “他今天碰见这么一个走失的外国女人，哪能放过啊！”

    听到杜老六很好色，苏晚晴和温语禾的脸色吓白了。

    斯蒂芬妮落到这种地痞流氓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杜老六平时在哪里落脚？他现在的人在哪儿！”林文鼎双手揪住瘦猴的衣领，厉声逼问。

    瘦猴吓得缩了缩脖子，“大哥你别急呀！杜老六他们平时，就在天桥东边的旧货市场里头！那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