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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钟。寒风在丹柿小院的屋檐下打着旋儿,刮得树枝簌簌作响。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在四合院里响起。
“这大晚上的,谁在敲门,催命似的?!”倒座房里,传出九千岁的抱怨声。
九千岁披起衣服去开门。
随后,九千岁惊讶出声:“小迷糊?你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发什么酒疯?”
徐伯禅竟然大晚上登门拜访了。
九千岁把徐伯禅带到了正屋,“文鼎,你徐叔来看你了!”
林文鼎穿着睡衣,无语的打量着徐伯禅。
这徐伯禅,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怪人!怎么说来就来了?!
白天才刚认识,这也过于冒昧了!
徐伯禅脸上的酒红还没完全褪去,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子。
“文鼎贤侄,没打扰你们休息吧?”徐伯禅咧着嘴,不好意思的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温婉一笑,赶紧去拿暖壶倒热茶。
“不打扰,徐叔您快坐。这么晚了,外头多冷啊。”
徐伯禅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对林文鼎说道:
“贤侄,这么晚来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徐伯禅心里如果存了事,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拍了拍紫檀木匣子:“作为长辈,在鼎香楼白吃了你一顿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回家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翻出这么一幅挺有意思的画,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徐叔,一顿饭而已,真没必要大晚上跑来送什么画。”
林文鼎实在理解不了徐伯禅的想法。
神一出鬼一出。
徐伯禅手脚麻利地拨开匣子上的黄铜搭扣,捧出一个用黄绸子包裹的画轴。
“来,贤侄,掌掌眼。”
徐伯禅解开绸布,将画轴平铺在茶几上,徐徐展开。
林文鼎下意识的定睛看去。
画卷彻底展开,没有崇山峻岭,也没有奇花异草。
泛黄的宣纸正中央,只有寥寥几笔水墨画成的一把算盘!
框线粗犷,算珠错落有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拙趣。
林文鼎和苏晚晴面面相觑。
“徐叔,这画怎么是一把算盘啊?”苏晚晴不解的眨了眨眼。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徐伯禅嘿嘿一笑:“我就猜到你们瞧不出门道来,凑近去看看落款!”
林文鼎俯下身去。
目光扫过书法题跋,最后定格在最末尾的印章和字迹上。
林文鼎心头猛的一跳,眼睛瞬间瞪得奇大。
落款竟然是齐白石。
他抬起头,看向徐伯禅:“徐叔,这难道是齐白石的真迹?!这幅画叫《发财图》?!”
徐伯禅沾沾自喜道:“对头!这是大开门的真迹,绝对保真!”
旁边盘着核桃的九千岁也凑过来扫了一眼,点头肯定:“嗯,是齐白石的笔墨,错不了。”
林文鼎深吸一口凉气,认真欣赏起水墨算盘来。
他太清楚齐白石的画在后世被炒到了怎样的天价。随便一幅画动辄千万,更何况这幅画的题材如此特殊!
“齐白石怎么会想起来画一把算盘当《发财图》的?”苏晚晴好奇的问道。
徐伯禅清了清嗓子,指着画上的跋文讲起了典故。
这幅《发财图》是齐白石在1927年,也就是丁卯年创作的。
有一回,齐白石家里来了个做买卖的客人,点名求一幅《发财图》。
齐白石就问他,画个赵公元帅怎么样?
客人却嫌财神爷太俗套。
齐白石又问:那画个官印、衣冠?
客人摇头,说做买卖的不配。
齐白石打趣:那干脆画刀枪绳索吧!去抢发财最快!
客人吓坏了,摆手说使不得。
最后,齐白石决定画个算盘。
客人一听,顿时拍手叫绝。说这算盘不仅能算进项,更是想发财、又不犯法、不冒危险的仁具!
听完这个典故,林文鼎和苏晚晴都笑出了声,这白石老人原来还挺幽默的。
徐伯禅眉飞色舞,继续道:“客人拿着画走后,齐白石越琢磨越觉得这发财图有意思。于是自己又画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珍藏。”
“我手里这幅,正是齐白石后来另画的那幅,辗转流落到了我的手里!”
介绍完来历,徐伯禅看着林文鼎。
“贤侄,你是个做大买卖的生意人!这幅《发财图》送给你,可以挂在你的办公室里,再合适不过了!这画寓意好,保佑你财源广进!”
林文鼎赶忙拒绝:“徐叔!这画我不能收!”
“齐白石的真迹如今在市面上是个什么价码,我很清楚。鼎香楼的一顿饭换这稀世画作,受之有愧啊!”
见林文鼎推辞不收,徐伯禅顿时拉下了脸。
“怎么着?瞧不起你徐叔我?!”
徐伯禅眼睛一瞪,倔脾气上涌,“我徐伯禅送出去的东西,从没往回拿的道理!这画你今天必须收下!”
两人正僵持不下。
九千岁开口劝诫:“行啦,文鼎。长者赐,不可辞。”
“你徐叔家里的藏品应该很多,比这幅《发财图》值钱的多的是。既然是他的心意,给你这生意人讨个吉利,你就踏实收下吧。”
见师傅发话,林文鼎明白再推辞就伤感情了。
他只好被迫收下了。
林文鼎将画轴卷好放入木匣,郑重其事的冲徐伯禅致谢。
“那就多谢徐叔厚赐了!这幅《发财图》,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哈哈哈!这才对嘛!痛快!”徐伯禅大笑起来。
林文鼎捧着匣子,越发觉得徐伯禅这人有趣。虽然脾气古怪,但为人坦荡,像是个重情重义之辈。
夜更深了。
徐伯禅见着了二十多年没见的九千岁,索性不走了。
当晚,他直接在丹柿小院留宿,住进了九千岁的倒座房里。
两人几乎彻夜长谈,倒座房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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