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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云散去后的巴尔(Baal),并没有迎来清澈的星空。大裂隙(Great Rift)那道横亘在银河中央的深紫色伤疤,宛如一只充满恶意的独眼,死死地俯视着这片赤红色的沙漠。
空气中没有风。
浓重得化不开的焦臭味、硫磺味与虫族体液挥发后的腥苦味,像一层沉重的铅毯,严严实实地盖在圣天使堡(ArX AngeliCUm)的废墟上。
在绵延数百公里的防线外围,原本的沙漠地形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由数以十亿计的泰伦虫族(TyranidS)尸体堆砌而成的庞大山脉。那些断裂的骨镰、巨大的毒囊、以及被等离子火焰烧成黑炭的暴虐虫残骸,在暗淡的红光下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
轰隆隆……
十台重达八百吨的“巨兽”级工程推土机,正亮着刺眼的探照灯,在尸山血海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碾压。
宽达十五米的精金排障铲狠狠切入那些堆积如山的异形残躯,将成吨成吨的碎肉与甲壳推入前方炸出的深渊。履带碾过之处,酸液与黑血被巨大的下压质量生生挤出,在干涸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冒着白烟的恶臭溪流。
没有欢呼,没有凯歌。
卡斯特(CaStOr)坐在一截崩塌的城墙根部,用沾满黑色血泥的手指,费力地拧开水壶的盖子,将仅剩的一口循环净水倒进干裂的喉咙。
这名卡迪亚老兵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名精疲力竭的凡人辅助军。他们连包扎伤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呆滞地看着天空中那些遮天蔽日的帝国战舰。
在那片庞大舰队的阴影下。
成百上千个巨大的金属吊舱,正由轨道缓缓降下。
舱门开启,一排排身高接近三米、装甲崭新且一尘不染的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 SpaCe MarineS),迈着精准到如同机械般整齐的步伐,踏上了巴尔的焦土。
他们深蓝色的装甲在灰暗的废墟中显得分外刺眼,与那些靠在墙角、装甲残破、满身血污的圣血天使老兵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
【地点:圣天使堡内部 - 圣吉列斯大圣堂废墟】
昔日宏伟的穹顶已经被虫族的生化炮弹炸开了一个宽达百米的巨大豁口。
曾经描绘着大天使圣吉列斯与恶魔死斗的精美马赛克琉璃壁画,此刻只剩下大片大片被强酸腐蚀得发黑的斑驳痕迹。碎裂的大理石地板上,积聚着一层厚厚的火山灰与干涸的血块。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王静静地伫立在圣堂的最高处,那尊唯一保留着大致轮廓的大天使雕像前方。
命运铠甲上的伤痕尚未进行深度修补,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在身侧发出低沉的液压嗡鸣。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雕像那残破的双翼。
他的兄弟。那个在泰拉围城战中,代替所有人挡下致命一击的完美大天使。
一万年过去了,圣吉列斯的母星,几乎在今天被彻底抹除。
一阵沉重、踉跄,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脚步声,从大厅后方传来。
基里曼转过身。
指挥官但丁(COmmander Dante),在两名圣血卫卫队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进了大圣堂。
这位寿命长达一千五百年的战团长,已经到了生命的绝对极限。那套著名的精金动力甲布满了足以致命的裂痕,人工肌肉束断裂,维生系统的警告红灯在胸前疯狂闪烁。那张纯金的死亡面具被劈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露出下方那张苍老、枯槁、满是皱纹与死气的脸庞。
但丁推开了卫兵的搀扶。
他咬紧牙关,强行挺直了弯曲的脊背,试图以最符合战团长荣誉的姿态,走到基因原体的面前。
每迈出一步,骨骼摩擦的微小脆响都在面甲内部回荡。
“大摄政……”
但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枯的木板在摩擦,透着无尽的虚弱。
他想要单膝跪地,行最高级别的天鹰礼。
但。
基里曼没有等他弯下膝盖。
那庞大的深蓝色身躯大步向前,那只粗糙的银白色机械左手,稳稳地托住了但丁的肩甲。
庞大的力量阻挡了老者的下坠,强行将他托举在原点。
“我说过。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但丁。”
基里曼的声音在空旷残破的圣堂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神性的、纯粹的沉重。
“但丁……我失败了。”
老战团长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面具的裂口看着基里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凄凉与解脱的渴望。
“圣血天使……以及所有响应征召的子团。我们流干了最后的一滴血。这颗星球死了。我的兄弟们,有的被异形吞噬,有的陷入了永恒的黑色疯狂。我本该和他们一起死在城墙上……”
但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我活得太久了,大人。我看到了太多的死亡。我以为,在杀光了那些虫子后,圣吉列斯大人会允许我闭上眼睛,享受那份属于战士的安息。”
这位名震银河、被无数人视作活着的传奇的老兵,在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灵魂深处那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想死。
他真的太想死在那场无望的守城战中了。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转瞬即逝,被大清洗时代统帅那冷若冰川的意志彻底覆盖。
“在这个宇宙里。安息,是一种奢侈的奖赏。”
基里曼松开了托住但丁的手,转过身,指向穹顶那个巨大的豁口,指向裂隙暗面那深邃的黑暗。
“我也想过安息。在被福格瑞姆(FUlgrim)的毒刃割开喉咙的那一刻,在静滞舱里沉睡的一万年里。”
“但我被强行叫醒了。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比我记忆中腐朽、疯狂、千疮百孔了一万倍的帝国。”
摄政王转过头,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刺入但丁的灵魂。
“你没有失败,但丁。你用一千五百年的痛苦,守住了这扇门。你让巴尔没有变成异形的粪便。你保住了圣吉列斯的火种。”
“但你不能死。”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地拍在大理石祭坛的边缘。
“大裂隙把帝国劈成了两半。我带来的舰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暗面。泰拉那边,还有更多的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我必须回亮面去。而这半个残破的银河,需要一个能够镇得住所有魑魅魍魉的守门人。”
基里曼直视着但丁。
“——以帝国摄政、原体罗伯特·基里曼之名。”
“——我在此,任命你为‘帝国暗面(ImperiUm NihilUS)’的最高守护者与大元帅。”
“——这半个银河系的星界军、海军、所有的星际战士战团,都将听从你的号令。”
但丁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身躯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摇晃。
“大人……我……我已经是一具残骸。我连站立都需要药剂的支撑……”但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抗拒,“我如何能背负起半个银河的重量?”
“你没有选择。我也一样。”
基里曼冷酷地打断了他,声音中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你是一个活着的象征。只要你不倒下,这半个银河的凡人就觉得帝国还没有亡。”
“把你的伤口缝好。把动力甲上的血擦干净。哪怕你要靠插管子才能呼吸,你也必须给我端端正正地坐在这个王座上。”
这就是基里曼。
他不是来施舍怜悯的。他是来压榨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丝价值,为了人类的存续,把一个渴望死亡的老兵,重新锁回了比地狱还要沉重的枷锁里。
……
“轰隆!”
大厅后方的偏门被粗暴地撞开。
撕肉者战团(FleSh TearerS)的战团长,加布里埃尔·塞斯(Gabriel Seth),带着满身的血腥气与未褪尽的狂暴杀意,大步跨入圣堂。
他那把标志性的巨大双刃链锯剑还背在身后,锯齿上沾满了虫族变异体干涸的粘液。
“我们不需要那些从试管里倒出来的玩具!”
塞斯没有行礼,他那如野兽般凶狠的目光越过但丁,直接对上了基里曼那冰冷的双眼。
就在圣堂外,数以万计的原铸星际战士,正排成整齐的方阵,准备被拆分编入那些在巴尔之战中几乎全军覆没的子团。
“大摄政!”塞斯咬着牙,声音犹如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我们是圣吉列斯的血脉!我们的基因里带着父亲的疯狂与愤怒!那些穿着灰甲的新兵懂什么?他们没有感受过‘红渴’,没有经历过‘黑怒’!”
“他们不是圣血天使!他们只是穿着红色盔甲的极限战士!”
面对塞斯的桀骜与质疑。
基里曼没有任何辩经的打算。
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臂猛地扬起。
“砰!”
一份厚重的数据存储板,带着沉闷的呼啸,被基里曼毫不留情地砸在塞斯的胸甲上。庞大的动能直接将这位狂暴的战团长砸得向后退了半步。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上面的数字,塞斯。”
基里曼大步走下祭坛,犹如一座逼近的深蓝色山峰,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撕肉者战团长。
“两万四千名‘不编号之子’。拥有百分之百纯净圣吉列斯基因序列的原铸战士。”
“你们的母星被啃成了白地。你们的子团打得只剩下个位数。如果没有这些‘试管里的玩具’,三十年后,撕肉者这个名字就会在帝国的编制表上彻底抹除!”
基里曼的面甲几乎贴近了塞斯的脸。
“在暗面,骄傲挡不住异形的镰刀。纯洁的血统也不能当等离子电池烧。”
“我不管你们是发疯还是嗜血。这三万名新兵,今天必须编入你们的序列。”
“带他们去战场上。如果他们不够疯,你就教他们怎么发疯。如果他们不够残忍,你就教他们怎么吃肉。”
基里曼转过身,将那把沾满污血的短剑重新插回腰间。
“——别跟我谈大远征的浪漫。”
“——我们要活下去。哪怕是变成一群怪物。”
大厅内,死寂。
塞斯握着那块数据板,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但最终,他低下了那颗桀骜的头颅。
在纯粹的兵源补充与绝对的统帅意志面前,任何关于传统的固执,都显得毫无意义。
基里曼站在大裂隙的微光下。
他用最冷血的手段,给巴尔留下了一支崭新却又毫无感情的大军,给暗面留下了一个被强行续命的统帅。
而他自己,将转过身,拖着那具残破的舰队。
向着更深的黑暗,继续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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