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仅退款的时候不是挺爽的吗？怎么现在又装可怜了？】

    【拉黑是江家农场的规矩，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认命吧。】

    【兄弟，我同情你，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既然选择了仅退款，就说明你不信任他们的产品。既然不信任，为什么还要买呢？”

    【建议你换个身份证换个手机号重新做人。】

    林宇一条一条地看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无奈。

    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他当时就是一时冲动，但想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那些人说得对。

    他就是一时冲动，就是贪小便宜，就是用自己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现在恶果来了，他活该。

    他关掉留言板，打开客服对话框。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找到江家农场的在线客服，这次直接用了他爸的账号。

    一个几乎全新的，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的账号。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祛疤膏什么时候补货？】

    他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客服很快回复了：【您好，祛疤膏的补货时间请关注官方商城公告。目前产能有限，每月限量发售，敬请理解。】

    公式化的回答，礼貌、客气、滴水不漏。

    林宇咬了咬牙，又问：【那请问，如果一个账号之前有过退款记录，还能继续购买吗？】

    客服回复：【尊敬的客户，江家农场的购买权限由系统根据综合情况自动判定。如有疑问，可提供具体订单号，我们为您查询。】

    林宇不敢提供订单号。

    他知道，只要一提供，他爸这个账号也会被标记，他连最后一条路都会断掉。

    他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有一个朋友，之前买过祛疤膏，后来申请了退款。他现在想重新购买，但是买不到。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客服的回答依然是那套标准话术：【尊敬的客户，江家农场秉持不满意可退货’的原则，尊重每一位顾客的选择。同时，我们也保留不向特定用户销售的权利。具体请以系统判定为准。】

    林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读懂了潜台词。

    你不满意我们给你退了，但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卖给你。公平。

    他试图让朋友帮他购买。

    他找了大学室友老张，老张没有买过江家农场的东西，账号是干净的。

    林宇把钱转过去，让老张帮忙抢江家菜篮子的橙子。

    老张答应了，第二天准时蹲守，结果没抢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老张连续抢了一周，终于在第七天抢到了一瓶。

    只是在他尝过那橙子的味道后，后悔了。

    “那个兄弟，真不是我不帮你，”老张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那橙子一到，我妈就尝了一个，然后就都收起来了，连我都不给。”

    林宇不死心，又找了几个同事帮忙。

    结果都一样。

    要么抢不到，要么抢到了自己吃，拒绝转让。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即使他没有被拉黑，以他普通人的手速和运气，抢到江家农场的东西也是小概率事件。

    更别说他还被江家农场标记上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懊恼更深了一层。

    尤其在网上了解到江家农场药材的神奇之处时，他恨不得能回到申请退款时候的时候，给自己两个大逼斗。

    玛德，让你嘴贱，让你手欠！

    那瓶祛疤膏，他舍不得用了。

    他把它收在抽屉里，每天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瓶子里的药膏还剩不到三分之一，他手臂上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知道，这瓶药膏用完的那天，就是他跟江家农场彻底告别的那天。

    他偶尔还会点进那个闲聊群，看那些人晒江家农场的新产品。

    柿饼、养生茶、蔬菜包，甚至有人抢到了祛疤膏的补货，兴奋地在群里发了好几张图片。

    林宇看着那些图片，心里酸涩得像嚼了没熟的柿子。

    有人问他：【林宇，你那个药膏用完了吗？没用完能给我试试吗？】

    他回了一个字：【不。】

    然后关掉手机，把那半瓶药膏放回抽屉，关上，锁好。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的楼群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林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口橙子的味道。

    那种清甜，那种浓郁，那种让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的感觉。

    他这辈子大概再也吃不到了。

    ……

    闲聊群里那个出价五百、差点就抢到林宇那瓶祛疤膏的人，叫王程俊。

    他是个消防员，二十八岁，当了六年消防员。

    当初分配到这支中队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第一次出警腿都在抖。

    是他的队长带着他，一次一次冲进火场，一次一次把他从危险边缘拽回来。

    队长姓方，比王程俊大八岁，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

    但队长从不在意，总是笑着说：“干这行的，谁身上没几道疤？那是荣誉勋章。”

    可是两个月前的那场火，不是几道疤的问题了。

    那是一栋老居民楼，电路老化引发火灾。

    火势从三楼蔓延，浓烟滚滚，整栋楼的居民都在往外跑。

    王程俊和队友们赶到的时候，四楼还有人被困。

    一个老人带着小孙子，窗户被防盗网封死，出不来了。

    队长带着王程俊冲上去，在水枪的掩护下破拆防盗网。

    老人先被救出来了，孩子也递出来了。

    就在队长准备翻出窗外的瞬间，天花板的吊顶突然塌了，一大块燃烧的板材砸在队长身上。

    那是一场噩梦。

    王程俊至今不愿意回想那个画面。

    队长被从火场抬出来的时候，全身的衣服都烧焦了，皮肤大面积烧伤，脸上、手上、脖子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送到医院急救，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后来命是保住了，但全身百分之三十的面积烧伤，深二度到三度，集中在面部、双手和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