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聚一餐後，李鹤开车送这两位好友到站台。

    陈紫要回边界尽头的餐馆，孙哥也要到学校继续自己对黑森林的观测。

    晚上，杜导打来电话：「基金会下属的「只认钱事务所」有一个专员过来，拜访学院，代表饲育者前来，想要赎回地宫的金铁君王。」

    李鹤怀疑自己听错：「只认钱————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直观易懂嘛，这个二级机构本就是赚钱盈利为目的，承接很多灰产委托，他们就是一群中介和委托人。」

    杜导语气轻松：「这回你算是把饲育者给打中要害了，逼得她低了头。她开出来的价格，包括一个生命类的2级混乱源，还有不少资源。饲育者还以为金铁君王只是被俘，不会提供我们需要的能力帮助，算是非常优厚的价格了。」

    李鹤问：「学院的态度是？」

    「当然是直接拒绝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给你做安抚工作的吧？」

    杜导笑道：「如果金铁君王放回去，你的一部分能力就会暴露。光是这一点，校长就否定了对方的提议。」

    「更别说，对於能够打造出职阶3【星辰铁骑】的一座兵工厂。2级混乱源虽然也珍贵，但不论研究价值，还是实用价值，都无法与之相比。」

    李鹤说了声哦。

    「是你搞定的金铁君王，所以这事也得给你知会一声。」

    杜导那边继续讲着：「除此之外，地球竞标也有紧张。之前各方代表团，对四大竞标团体的评分已经出来，不出意外，天堂大比分领先，龙宫差距明显。」

    李鹤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从纯粹的技术展示上，天堂的恩典和人造上帝都是更具有突破性。

    龙宫更像是一个陪伴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某种老街，眼看它即将拆迁，被改造为一个陌生的模样，心里还是会有几分不舍。

    「老师，龙宫已经没戏了吗？」

    「还早，只是前期优势。」

    杜导说：「这只是第一个环节，然後还有第二个试运营环节。会实地测试两个团体运营一个边界的能力，从稳定性，秩序性，盈利能力、原住民生态等多个角度考核。」

    李鹤好奇：「难不成是要搞划江而治，天堂和龙宫各找一个国家或城市，开始运营？」

    「不排除这种可能。」

    杜导回忆道：「以前龙宫彻底赢天堂，就是这麽逐步运营成功的。」

    李鹤不由提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老师，以前是祖灵、天堂和龙宫分庭抗礼，包开祖灵衰弱不谈，天堂不是一直在运营欧洲地区吗？是怎麽丢掉了运营权的？」

    「这事也算是一个经典案例，以前我在集团人事部也学习过。我先倒一杯茶。」

    等了片刻。

    手机里传来杜建和的声音：「大多数团体，都是因衰弱和落後而退出历史舞台，不过天堂不同，他们却是因强而亡————」

    祖灵式微後。

    天堂在欧洲地区日益兴盛，天使们远渡进入非洲，逐步蚕食和接管一个个村庄，另一些天使则进入美洲地区，开始吞并当地运营的边界组织。

    对於这种运营方互相的吞并竞争，天环集团并不介意。

    保持多个运营团体，也是集团刻意为之，就是为了防止垄断，激发地球市场盈利的活力。

    天堂蚕食非洲，武力驱逐和吞并美洲等地既有运营团体，文化入侵亚洲和龙宫摩擦不断，以一己之力对所有运营方同时开战。

    其中损失最惨重的却是恶魔群体。

    他们因为本身职阶特质使然，不可能加入天堂，而且与天使们的行为天然相悖。

    於是恶魔们不得不东躲西藏，以避免被抓捕入狱。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时，天堂内部却出了问题，分裂出了几个完全不同的分支。

    除去行善这一基本要求被保留。

    不同分支的理念差别很大。

    其根源在於，天堂吸纳了其他边界运营团体，将这部分群体大量转化为天使。

    这群外来天使，却保持着既有的行事风格和意识形态，有些甚至会信奉邪神，或者是使用禁忌知识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是将普通人当做祭祀的祭品。

    他们被统称为堕天使。

    由於扩张继续，天堂也变得激进和战斗风气严重。不同区域的天使团体，不仅存在管辖边界摩擦，也有对於【上帝】这一理念的不同和矛盾，甚至爆发军事冲突。

    内乱加分裂，让天堂陷入群雄割据时代。

    听到这里，李鹤忍不住打断：「老师，等一下。天堂就没有一个绝对的领袖吗？」

    「有。」

    杜导那边呷了一口茶：「不过和常规意义上的领袖不同。天堂的领袖不是王或者统帅，权力的来源不是神授或血统，而是看对【上帝】的理解程度。」

    「最能体现善意、正义和无私的天使，会自然地成为集体行动的核心。他不是发号施令者，而是榜样、协调者和天堂最後的扞卫者。」

    李鹤愕然：「这麽理想主义？」

    「就是这麽理想主义。」

    杜导轻声说：「要知道，任何团体能够得到大量群体的支持加入，并且曾经轰动一时，都有其原因。」

    「天堂曾经显着强於龙宫，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力，而是因为那些天使。他们的确在践行善举，无私助人，做最艰难的事，对抗天灾，勇於牺牲，启蒙民智。」

    「所以大量的普通人支持他们，赞美他们，并且连带其他边界团体，也大量加入他们————也是因为这种打造出理想边界的愿景，人们对天使非常憧憬和信任。」

    「所以不论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会想要死後上天堂。因为这种俗语并不是凭空产生，而是人们对天使群体的认可和发自真心敬佩。」

    「可惜的是，理想主义者总是闪耀时光芒四射，却又极其短暂。因为这种代价，都是燃烧自己。

    他叹了口气：「那个曾经想要打造出理想世界的天堂，在吸纳了各式各样堕天使，以及随着本身那些最无畏无私最以身作则的天使牺牲後，逐渐变了样子。」

    「所有人最发自内心喜爱和拥护的天堂，已在疯狂扩张和无视普通人的灾难困境时就死掉了。」

    「天使不再是那个崇高的尊称，而只是一个职业称呼而已。」

    「曾经万人敬仰的天堂，也变得和其他边界团体，没什麽不同。即使天使们依旧将善意认为是第一准则，然而曾经的理想早已褪色，现在的天使已经泯然众矣————」

    李鹤听得心中唏嘘。

    英雄们奋力燃烧自我劈开的枷锁，似乎总是会这样逐渐被人焊上。

    杜导继续道：「当天堂不再是那个天堂，天使们也都开始争权夺利。加上堕天使在其中的影响和推动，让人类文明一度陷入各种宗教战争之中。」

    「这让人类社会变得极不稳定，大量人口死於战火和审判，地球上不少物种也因此陆续灭绝，引起了天环集团高度不满。」

    「在这个关口，恶魔们抓住机会又给添上了一把火。他们举报天堂中有敌方璀璨牧群的两面天使，并且在持续将这边的重要血统基因偷偷泄露给牧群，天堂贩卖赎罪券，要求用这种券进行各种交易，在地球上取代集团发行的天环市。」

    「这两事被调查核实後，董事会震怒，天堂就被剥夺了运营权，并遭到严厉处罚。所剩的团体里，就只有龙宫最稳定而且一直以来都足够克制，不干涉世俗社会，所以龙宫反而笑到了最後，一直运营地球至今。」

    李鹤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说全靠同行衬托。

    「有时候，只要自己不搞事，对方自己就会爆炸。」

    杜导笑着道：「还是那句话，不到最後一刻，说不好谁才是最後的赢家，先看着吧。

    「」

    「是，老师。我还想问一件事，当初被黄昏之王贩卖和灭口的那个调查团，其中还有一个学生，至今在医院对吧？」

    「对。」

    「我想去看看。」

    「以你的权限是够格的，不过需要祝副校长签个字。为什麽忽然想到这个，你想要进一步查清这笔陈年旧帐？」

    李鹤实话实说：「主要是我现在正在操作旱地行舟的主宰残躯，想要知道黄昏之王当初为什麽灭口————还是搞清楚这一点事，心里踏实点。」

    「也好，我给你找祝副校长签字。」

    「多谢老师。」

    挂了电话。

    李鹤看向客户端。

    上面显示，自己已经可以晋升为职阶5【旅行家】。

    趁着现在还是迷途之人，再使用一次迷途，看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