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联信息包最后，是一段写给三体文明最高领袖的文字。

    【伟大的三体文明。】

    【地球正被盖亚与新龙国挟持。】

    【鹰联愿成为三体文明最坚定的盟友。】

    【我们愿意提供全部地球情报，协助三体文明解放人类。】

    【虫子也有先知。】

    【鹰联，愿做三体文明在地球上的眼睛、耳朵与手。】

    元衡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抬起手。

    “完整转交给盖亚。”

    “一个字符都不要少。”

    “包括他们给我们的全部战术建议。”

    “包括他们想让我们攻击新龙国的内容。”

    “包括他们想当代理人的请求。”

    “全部提交。”

    通讯执政官立刻执行。

    银白色盖亚监管频道接入。

    鹰联情报包化作完整数据流，原封不动送往轨道之外的凡罗米修斯号。

    发送完成后，议会重新安静下来。

    元衡看着主屏上已经稳定的恒星轨迹。

    一颗太阳。

    稳定。

    温和。

    完全可预测。

    三体文明第一次拥有真正的明天。

    而鹰联却把一把破刀递过来，问要不要一起去砍赐予他们明天的人。

    简直有病。

    片刻后，盖亚回复传来。

    光幕亮起。

    希亚的声音平静落下。

    “不需要管它。”

    “你们真正需要保护的，只有龙国。”

    元衡立刻从高座上站起，朝光幕低头。

    “明白。”

    ……

    鹰联地下临时政府。

    汉密尔顿坐在长桌尽头，

    桌面上，那份发往比邻星方向的情报包副本仍摊在那里。

    盖亚战力分析。

    新龙国能源节点。

    太阳系轨道设施。

    鹰联代理方案。

    一页页文件压在桌上，宛如押上了残存国运。

    汉密尔顿的手搭在咖啡杯旁。

    三体一定会回复。

    一定会。

    一个刚刚发现地球的外星文明，不可能拒绝一支熟悉地球局势、愿意充当向导的残存政府。

    盖亚选择了新龙国。

    那么三体就该选择鹰联。

    世界不可能永远只让东方人站在光里。

    “总统先生。”

    通讯主管的声音绷得很紧。

    “比邻星方向，有回信。”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来了。

    翻盘的机会终于来了。

    “接入主屏。”

    主屏亮起。

    一串陌生符号先浮现出来，随后被鹰联残存的翻译程序强行转译。

    【致鹰联残存政府。】

    汉密尔顿身体微微前倾。

    国防部长攥住椅背。

    情报部长屏住气息。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主屏继续刷新。

    【请清醒一点。】

    会议室骤然安静。

    汉密尔顿皱起眉。

    清醒一点？

    什么意思？

    下一行文字跳出。

    【盖亚文明的强大，远非你们的想象。】

    国防部长吸了口冷气。

    “这……”

    【盖亚文明重构了三体恒星系统。】

    【三体文明乱纪元终结，得以进入全新纪元。】

    【三体已向盖亚全面臣服。】

    通讯主管脸色发白，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总统先生……他们说……他们的母星也被盖亚接管了。”

    汉密尔顿听见了，脸色已经煞白。

    最后几行文字缓缓浮现。

    【对于三体文明而言，盖亚不是敌人。】

    【盖亚终结了三体文明数千纪元的灾难。】

    【盖亚给予三体文明稳定太阳与延续未来。】

    【对于三体来说，盖亚是我们的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三体文明将全力配合盖亚，保护太阳系与人类文明。】

    【但此保护原则，仅限于新龙国及其认可的人类秩序。】

    【鹰联残存政府，已被判定为危险背叛势力。】

    【不要再向三体文明发送任何代理请求。】

    【不要再试图挑拨三体文明攻击盖亚。】

    【不要再试图破坏新龙国。】

    【否则，三体文明将视你们为太阳系安全隐患，并协助盖亚进行清除。】

    清除……

    汉密尔顿只觉得胸腔里猛地一空，整个人僵在会议桌前。

    国防部长张了张嘴。

    国防部长低声开口：“总统先生，我们……”

    汉密尔顿抬手打断。

    “闭嘴。”

    他的声音很轻，嘶哑里压着濒临崩溃的怒意。

    会议室里再无人出声。

    汉密尔顿盯着那些回复，嘴唇微微发颤。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星空文明，最后都会站到他们那边？”

    没人回答。

    空气净化器仍在轰鸣。

    地表之上，核尘埃继续落下。

    鹰联残存政府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整个人类秩序，甚至被星空秩序一同抛弃。

    而在更远的星海深处，另一场文明审判才刚刚开始。

    银河猎户旋臂之外，天鹅座边缘。

    塔克恒星系。

    那里的恒星并不显眼，光芒微弱，活动平稳，周围只有四颗行星。

    其中第三颗，是塔克文明的母星。

    塔克星。

    从宇宙尺度看，它太小了。

    哪怕把塔克文明彻底引爆，也无法在银河星图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塔克人并不强大。

    他们刚刚踏入恒星系时代，拥有环轨城市，拥有有限的核聚变能源，也拥有尚不成熟的星际航行能力。

    他们的舰队最远只抵达过第四行星的冰环带，还没学会真正的空间跃迁，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宇宙里大声说话。

    可黑暗从不因弱小而收手。

    塔克星外层轨道。

    最后防线正在燃烧。

    数百座轨道炮台围绕母星，组成一道淡蓝色防御环。

    那是塔克文明几代人积累出的最高军事成就。

    每座炮台都悬在黑暗中，庞大而沉默，内部塞满能源反应堆、粒子加速阵列、磁约束炮管，以及数以万计的塔克士兵。

    它们曾经是塔克人的骄傲。

    如今，那些堡垒正在一座接一座炸开。

    黑煞舰队化作遮蔽恒星光芒的铁潮，从外层空间压来。

    那些战舰漆黑狭长，舰首带着獠牙状撞角，装甲表面涂满吸光涂层。

    远远望去，宛如深空裂缝里涌出了一群恶兽。

    主炮开火时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道暗红色光束撕裂真空，命中塔克轨道防线。

    一座防御塔被正面贯穿。

    内部反应堆失控，蓝白火球从堡垒腹部鼓起。

    紧接着，整座炮台炸成无数薄片，残骸坠入大气层，在塔克星夜空拖出灼红轨迹。

    地表上，无数塔克人抬头望着天空。

    那并非流星雨。

    那是他们最后的盾，正在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