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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太子河上游。三千明军工兵在夜幕掩护下,于河道狭窄处筑起临时堤坝。王二亲率精锐警戒,沿河上下游五里内,所有渔户、樵夫被暂时安置,以防走漏消息。
“快!石料不够就去山上取!天亮前必须合龙!”王二站在堤坝上,浑身泥泞。
太子河水被缓缓截断,上游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至黎明时分,已形成一座长约百丈、高约三丈的临时水库。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初升的朝阳。
“报——下游十里处发现建州巡河队!”哨骑飞马来报。
“多少人?”
“约二百骑,正沿河巡查,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此处。”
王二脸色一沉。堤坝尚未完全加固,若此时被建州军发现,前功尽弃。
“赵老三!”他喝道。
“在!”
“带你的人,扮作渔夫,在下游五里处架网捕鱼。若建州巡河队问起,就说上游山石崩塌,河道淤塞,正在清理。”
“得令!”
“其余人,加速加固堤坝!天黑之前,必须完工!”
王二望着逐渐升高的水面,心中计算着时间。按计划,三日后掘坝放水。届时,滔天洪水将直冲辽阳城南,摧毁码头、粮仓,甚至可能冲垮部分城墙。
这一计若成,辽阳可不攻自破。
同一日,红螺峪。
赵率教率一万关宁军潜伏在山谷两侧。山路蜿蜒,两侧山壁陡峭,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士卒们啃着干粮,饮着山泉,静静等待。
“总兵,哨探回报,皇太极大军距此还有八十里。”副将低声道,“前锋三千骑兵,中军一万五千步骑混合,后军五千押运粮草辎重。行军速度……不快。”
“不快?”赵率教皱眉,“皇太极急着回援辽阳,为何不快?”
“似乎是……内部分歧。哨探听到,军中有人主张急行军,有人主张稳扎稳打。还有传言,说喀尔喀诸部并不真心归附,途中已有部落私自离队。”
赵率教眼睛一亮:“这是机会。传令各部:放过前锋,专打后军粮队。记住,焚粮为主,杀敌为辅。粮草一焚,皇太极必乱!”
“得令!”
正午时分,建州前锋骑兵隆隆通过山谷。三千铁骑,盔甲鲜明,气势汹汹。关宁军屏息凝神,任由其通过。
又过半个时辰,中军步骑出现。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最前方是一杆织金龙纛——那是皇太极的帅旗。
赵率教心跳加速。皇太极就在下面,若能擒杀此人,建州必乱。但他强压冲动:李自成有令,袭扰为主,不可硬拼。
终于,后军粮队进入山谷。数百辆大车满载粮草,由五千步卒护卫,行进缓慢。
“放箭!”赵率教一声令下。
两侧山壁上,箭如雨下。不是寻常箭矢,而是火箭!箭头上裹着浸油的棉布,点燃后射向粮车。顿时,山谷中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敌袭!敌袭!”建州军大乱。
“杀!”赵率教率军杀出,直扑粮队。关宁军如猛虎下山,刀劈斧砍,专挑粮车下手。火油罐被掷出,粮草熊熊燃烧。
“救火!快救火!”建州将领嘶吼。
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不到一刻钟,半数粮车已陷入火海。
前方,皇太极闻报大怒:“明军敢袭我粮队?调头!全军调头!”
然而山路狭窄,数万大军调头谈何容易。等皇太极率前锋骑兵赶回时,赵率教已率军撤入深山,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粮车残骸和数百具尸体。
“好!好一个赵率教!”皇太极脸色铁青,“传令:粮队损失几何?”
“禀大汗,粮草损失……七成。”将领颤声回答。
七成!这意味着,大军最多还能支撑五日。
皇太极望向辽阳方向,眼中闪过厉色:“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三日内必须赶到辽阳!城中存粮,应该还够支撑半月。只要拿下辽阳,就有粮!”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辽阳城,也正面临着断粮危机。
七月二十七,辽阳城北炮阵。
吴三桂站在新筑的炮台上,用千里镜观察城防。辽阳城墙高四丈,宽两丈,城楼箭楼林立,确为雄城。但经过两日炮击,北门城楼已有多处破损,守军士气明显低落。
“指挥使,开花弹只剩一百发了。”炮营把总禀报。
“省着用。”吴三桂道,“专打城楼旗杆。建州人重旗鼓,旗杆一倒,军心必乱。”
“是!”
正说着,亲兵来报:“指挥使,城南有异动!”
吴三桂转向南边,只见城南码头方向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嘈杂声。
“是王二的水攻得手了!”他大喜,“传令炮营:集中火力,轰击北门城楼!给城南的弟兄们助威!”
三十门线膛炮齐鸣,开花弹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城楼上。爆炸声此起彼伏,砖石飞溅,守军哭喊声隐隐传来。
而此刻的辽阳城南,已是一片泽国。
王二于黎明时分掘开堤坝,蓄积三日的太子河水奔腾而下,如万马奔腾,直冲辽阳城南。洪水冲垮码头,淹没粮仓,涌入城门。城南守军猝不及防,被洪水冲走者不计其数。
更致命的是,城南粮仓内存放着辽阳守军大半存粮。洪水过后,粮袋浸泡,米麦发霉,可食者十不存一。
岳托站在城头,看着滔滔洪水,面如死灰。
“将军,存粮……只剩三日之量了。”副将颤声禀报。
“三日……”岳托咬牙,“传令:全军口粮减半。再派人突围,向大汗求援!”
“可是……明军四面围城,如何突围?”
“走密道!”岳托低声道,“辽阳城下有前朝留下的排水密道,可通城外十里。选死士十人,趁夜出城,务必找到大汗!”
当夜,十名建州死士从密道潜出。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密道出口早已被明军哨探发现。
“报——发现建州信使!”哨骑飞报吴三桂。
“截杀!一个不留!”吴三桂冷声道。
十名死士,全部倒在突围途中。岳托的求援信,落入了明军手中。
李自成看完求援信,哈哈大笑:“岳托粮尽,军心已乱。传令全军:明日拂晓,总攻辽阳!”
七月二十八,拂晓。
辽阳城外,明军四万大军列阵完毕。战旗猎猎,刀枪如林。李自成身着玄甲,立于阵前,手中长刀指天。
“将士们!”他声如洪钟,“辽阳城就在眼前!城中守军粮尽援绝,已成困兽!今日,就是收复辽东第一雄城之日!破城之后,本公承诺:三日不封刀,所得财物,三成归将士!”
这是赤裸裸的激励。明军将士闻言,士气大振,齐声高呼:“破城!破城!破城!”
“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明军如潮水般涌向辽阳城墙。云梯架起,冲车推进,火铳手在盾牌掩护下抵近射击。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但明军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吴三桂率部主攻北门。他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云梯。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他浑然不顾,刀光闪过,两名建州守军惨叫跌落。
“杀!”吴三桂跃上城头,身后明军如蚁附般跟上。
北门告急!
岳托亲率亲兵赶来支援,与吴三桂在城头血战。两人都是悍将,刀来枪往,杀得难解难分。但明军越来越多,建州军节节败退。
“将军!南门也被攻破了!”有士卒来报。
岳托心中一凉。他逼退吴三桂,望向城南——那里火光冲天,明军已杀入城内。
“大势已去……”岳托惨笑,挥刀逼退几名明军,对亲兵道,“你们……降了吧。本将……不能辱没爱新觉罗的荣耀。”
说罢,他转身冲向城墙边缘,纵身一跃。
“将军!”亲兵惊呼。
但已来不及。岳托从四丈高的城头坠下,当场殉国。
主将一死,建州军彻底崩溃。残部或降或逃,辽阳城,破了!
午时,李自成在亲兵护卫下入城。街道上尸横遍地,硝烟未散。明军正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公爷,此战斩首八千,俘获一万二千。我军伤亡……四千余人。”赵率教禀报。
“厚葬阵亡将士,厚恤家属。”李自成沉声道,“俘虏中,凡有血债者,明正典刑。其余,充作苦力,修城筑路。”
“是。”
“城中存粮还有多少?”
“仅够五日之用。”
李自成皱眉:“皇太极大军将至,城中无粮,如何坚守?”
“公爷,末将有一策。”吴三桂上前,“辽阳虽破,但沈阳、抚顺、铁岭等城尚在建州手中。不如……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
“是。辽阳城中富户,多有囤积粮食。可令其‘捐粮助饷’,按存粮多寡,给予‘义民’匾额,或免除来年税赋。如此,既可筹粮,又可收买人心。”
李自成眼睛一亮:“好计!此事交你办理。记住,手段要软,但底线要硬。凡抗命不捐者……你明白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
当辽阳城破的消息传到京师时,已是八月初一。
乾清宫中,朱由检拿着八百里加急军报,手微微颤抖。
“辽阳……收复了?”他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王承恩激动道,“靖北公亲笔奏报:七月二十八,辽阳城破。斩首八千,俘获一万二。建州守将岳托坠城殉国。现辽阳已在我军手中!”
朱由检长舒一口气,坐回龙椅。五年了,从广宁失守,到如今收复辽阳……辽东战局,终于扭转。
“李自成、赵率教、吴三桂……该重赏。”他提笔,“拟旨:晋李自成为辽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赵率教晋左都督,加太子少保。吴三桂晋辽东总兵,授昭勇将军。”
“皇爷,吴三桂年仅二十二,授总兵是否……”王承恩迟疑。
“有功必赏,不论资历。”朱由检道,“传旨天下:辽阳大捷,普天同庆!免辽东三府一年钱粮,赦免轻罪犯人。另,命礼部筹备献俘大典,朕要亲御午门,受俘告庙!”
“是!”
正拟旨间,骆养性匆匆进殿:“陛下,内卫司急报!”
“讲。”
“永平府运往辽东的粮队,在滦河遇‘山匪劫掠’,损失粮草三千石。天津卫仓库‘失火’,损粮五千石。还有通州漕运,三艘粮船‘触礁沉没’……”
朱由检脸色渐冷:“都是‘意外’?”
“表面看是意外,但内卫司暗查发现,永平府知府曾密会成国公府管家;天津卫指挥使的小舅子,近日在赌坊一掷千金,而此前他欠债累累;通州那几个管粮主事,家中突然添置了京城宅院……”
“够了。”朱由检抬手制止,“证据确凿吗?”
“人证物证俱在。”
“好。”朱由检起身,眼中寒光闪烁,“传旨:永平府知府、天津卫指挥使、通州管粮主事等一干人等,即刻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陛下,这些人背后牵扯勋贵……”
“朕知道。”朱由检冷笑,“所以朕更要严办。传朕口谕给三法司: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人头硬,还是大明的法度硬!”
“遵旨!”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辽阳移向沈阳。
“辽阳已克,下一个就是沈阳。但皇太极大军将至,李自成粮草不足,这一仗……不好打。”
“皇爷,是否调拨京仓存粮支援?”王承恩问。
“远水解不了近渴。”朱由检摇头,“传旨给孙元化:辽东公司即刻组织商队,从江南、湖广采购粮米,经海路运往辽东。告诉江南那些商人,运粮一石,朝廷按市价加三成收购。若能运到辽阳,再加两成!”
这是用商业手段解决军需。王承恩记下。
“还有,蒸汽船如何了?”
“薄尚书昨日奏报,‘启明号’蒸汽机已安装完毕,正在调试。八月初十试航,应该无误。”
“好。”朱由检点头,“待蒸汽船成,辽东粮道就可走海路,避开陆上重重关卡。那些想掐粮道的,就让他们掐去吧。”
他望向窗外,秋高气爽。
辽东的战火,京师的暗斗,科技的突破……三条线,正在交织。
而他要做的,就是掌控这一切,让这个古老的帝国,在这场暴风雨中,涅槃重生。
路还长,但曙光已现。
接下来,就是与皇太极的决战了。
这一战,将决定辽东最终的归属。
也将决定,大明改革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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