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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昨夜这一场戏,连热身都算不上(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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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霆令上那点残存的青白雷光,骤然被他逼出。

    雷气并不粗壮,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却极其纯正,像关外冬夜里劈开黑云的一线冷电,笔直撞向东南漏眼。

    陆远几乎是同时掐了「压煞诀」。

    两指并拢,拇指压在无名指根,手背向外一翻。

    「镇!」

    雷气、符光、坛气三者合一,顺着地脉往下一压。

    「咔一「6

    谷地深处竟传来一声极细的裂响。

    那声音不像木裂,更像是什麽埋在地下多年的骨头,终於被硬生生震开了一道缝。

    下一瞬,老柳树发出一声低哑到发狂的嘶鸣。

    所有垂落柳条同时乱抽,树干中央那只邪眼猛地睁到极限,血丝炸开,像是要把周围黑雾全吸进去。

    而地面东南角,那处「漏眼」里,一股黑红煞气冲天而起,竟凝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戏袍,头戴盔帽,脸上白粉剥落大半,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绿焰。

    它刚一现身,便张口发出一声尖厉的哭腔:「还我命来——!」

    宋清禾脸色一变。

    「出来了!」

    陆远目光冷得像刀。

    「别让它落地。」

    「这是树根里养出来的主魂煞。」

    「若它一落地,就要借屍起身,麻烦就大了。」

    他话音未落,便已抄起法剑,脚下禹步再踏三转,身形如风般掠到坛前。

    「诸邪回避,法剑开光。」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锋一闪,正落在那道人影的肩头。

    可那煞影却只晃了一晃,竟硬抗了下来。

    周衡见状,咬牙冲上一步,桃木剑一横,大喝:「师兄!我来!」

    他一剑刺出,虽不如平日利落,却正好补在煞影左肋。

    宋清禾也不慢,三张寒符同时打出,贴在煞影脚下。

    「封!」

    寒气轰然炸开。

    煞影下盘顿时被冻住半寸。

    林照玄则强压伤势,双手按住雷霆令,低吼道:「雷来!」

    雷令一震,一道细而亮的青白雷丝再度落下,正中煞影头顶。

    「轰!」

    那道人影剧烈一颤,白粉、黑烟、绿焰同时炸散,整个魂影顿时被打得裂开一道大口子。

    陆远见势,立刻喝道:「二小,镇屍钉!」

    许二小早等着这一句,猛地抄起三枚雷击枣木钉,照着煞影脚下三处死位钉下去。

    「一钉锁魂!」

    「二钉断路!」

    「三钉封门!」

    三钉落地,煞影发出一声尖细到刺耳的嚎叫,身形像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陆远双目一寒,趁其未散,左手并作剑指,右手法剑翻转,剑脊朝天,低声诵出最後一道超度与拘拿并用的法咒:「魂兮归路,魄兮归乡。」

    「不得滞留,不得作祟。」

    「若有怨结,随符入坛。」

    「若有邪根,随雷同焚。」

    「急急如律令!」

    咒毕,他一剑刺下。

    剑尖不刺魂影,而是直指魂影脚下那一团阴煞之气的根。

    「收!」

    坛面上黄符齐齐一震,金白符光瞬间向内回拢。

    那道人影在雷、符、钉、寒四重压制下,终於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身形像被抽掉骨架一般,迅速塌缩。

    最後,只剩一张焦黑的人皮般的纸影,被陆远一符拍住,死死压在剑下。

    谷地中那棵老柳树也随之剧烈一颤。

    树干上的邪眼缓缓合上。

    无数柳条失去支撑似的垂落下来,像一口气终於断了。

    黑雾开始散。

    天边,也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这一夜,终於快要过去了。

    天色将明未明。

    野人沟里那层压了半宿的黑雾,像被人拿刀从中间剖开一般,正一缕缕往谷口散去。

    远处戏台塌下来的木梁还在冒着残烟,偶有一两声啪轻响,像是烧断的骨头。

    陆远立在法坛前,先没有急着收剑。

    他盯着老柳树看了片刻,见那树干中央的邪眼已彻底阖上,树身上原本鼓胀如血管的黑纹也正缓缓消退,枝条垂落。

    虽然仍旧枯败阴森,却少了先前那股活物似的凶戾。

    「成了。」

    陆远吐出两个字,语气很轻,却让紧绷了大半夜的几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许二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我的娘————总算完了。」

    王成安擡手抹了把汗,手背上全是香灰和冷汗混成的泥,嘴唇都白了,却还是不忘把翻倒的香炉扶正。

    宋清禾扶着林照玄,眼眶还有些红,但眉梢已经松开了不少。

    周衡则乾脆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整个人靠着一截枯木直喘气,肩头那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陆远看完老柳树的状态,这才缓缓收剑入鞘。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树前,绕着树根走了半圈。

    地面上那处被雷法震开的「漏眼」已经塌回去大半,黑红煞气也散尽了,只剩一圈焦黑的泥痕,像是被雷火烤过。

    树根附近,几段白骨和几片戏袍残布已化作灰烬,风一吹就散。

    陆远擡手,指节在树干上轻轻一叩。

    「笃。

    声音沉闷,没有回音。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被符压住的焦黑纸影。

    那纸影比先前已小了一圈,边角卷起,像被什麽东西烧过,隐约还能看见一个残缺的人形轮廓。

    陆远以剑尖挑起一角,见其上有密密麻麻的朱黑纹路,像戏谱,又像某种拘魂纸劄的底子。

    「不是本煞。」

    他低声道。

    「是借树养出来的傀影。」

    「魂一散,这东西也就废了。」

    林照玄听见这话,神色终於彻底松下来,嗓音也比先前轻了些。

    「也就是说————这老柳树,真压住了?」

    陆远点头。

    「雷法入根,邪眼闭合,煞路断了七成。」

    「再要它醒来,没个十年八载不成。」

    许二小一听,顿时一拍大腿。

    「那还等啥,烤火啊!」

    这话一出,连王成安都忍不住笑了下。

    人一旦从生死边缘退下来,浑身就像突然被抽空了骨头,谁都懒得再端着。

    尤其这一夜又冷又惊,几番硬拼下来,众人早已是精疲力竭。

    陆远看了眼天色,天边已有一线淡灰浮起,虽还不算大亮,却足够认路了。

    「升火。」

    他言简意赅地道。

    许二小最是利索,立刻拣了几根戏台塌下来的干木梁,又从包袱里翻出火摺子和松油纸。

    王成安则搬来几块乾燥些的碎木板,清出树根旁一片空地。

    不多时,一堆篝火便在老柳树下燃了起来。

    火苗初时不大,被晨风一吹几乎要灭,好在许二小手脚快,又添了几把松枝和乾苔,火势这才稳稳窜高。

    橙红色的火光映上去,把树干照得斑斑驳驳,竟少了几分阴气,多了些老林子里特有的苍凉。

    众人围火坐下,各自歇息。

    周衡把肩头重新包紮了一遍,疼得直咧嘴,却还是忍不住拿眼去膘那棵老柳树,像是生怕它忽然又睁眼活过来。

    宋清禾则挨着林照玄坐下,替他重新把脉,时不时拿热水湿一湿帕子,给他敷额。

    林照玄脸色仍白,但那股灼红已褪下去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他靠在树根边,双手搭着雷霆令,像是死里逃生後还不敢彻底松手。

    陆远坐在火堆另一侧,法剑横置膝上,正低头用布条慢慢擦拭剑身上的符灰。

    火光照着他半边侧脸,眉目沉静,像是方才那一场生死恶斗根本没在他身上留下什麽波澜。

    王成安将茶壶里的残水倒进火边的小铁锅里,回头看了看林照玄三人,又看了看陆远。

    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陆哥儿,刚才他们念诀的时候,我听着有些不对味。」

    「像是————不像关外这边的口音。

    这话一出口,许二小也跟着点头。

    「对,我也听出来了。」

    「他们那念法,尾音收得细,跟咱们这儿不太一样。」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不敢说的绝对,毕竟他们才哪儿到哪儿。

    而陆远这时则是直接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擡起眼,隔着火光看向林照玄。

    「你们是关外哪一路的?」

    这问题问得平静,甚至连语气都很随意,可林照玄三人明显都怔了一下。

    周衡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宋清禾则抿了抿唇,看向林照玄。

    林照玄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了握手里的雷霆令,像是在斟酌怎麽答。

    火堆里啪地爆开一粒火星。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也更稳。

    「我们————不是关外人。」

    他擡眼看向陆远,认真道:「我们是关内来的。」

    陆远闻言,手上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映得那双眼睛愈发沉静。

    「关内来的?」

    他擡眼看向林照玄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

    「那你们不在关内好好待着,跑到这关外冻骨头、拼性命,是图什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冷。

    换成旁人,多少会觉得不自在。

    周衡刚喝了一口热水,闻言差点呛住,咳得肩头伤口都一抽一抽的。

    宋清禾连忙替他拍背,自己却也擡眼朝林照玄看去,显然也想听他怎麽答。

    林照玄靠在树根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雷霆令边缘的裂纹,指腹被那粗糙铜面磨得发白。

    火堆啪作响,照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师父没了。」

    四个字说出口,周围一时都静了。

    连许二小都下意识收了声,扒拉火堆的手停在半空。

    陆远听见「师父没了」这四个字,眉眼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把手里的布条慢慢折了两折,随手压在剑鞘下。

    火堆噼啪一响,照得他神情愈发沉静。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既然不愿多说,我也不逼你们。」

    林照玄擡眼看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这麽快收住话头。

    陆远却已转开目光,望向老柳树,语气平稳,却一下子把这野人沟的底子掀了出来。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他擡手指了指脚下的焦黑泥地,又指向那棵看似沉寂、实则仍阴气盘踞的老柳树。

    「这地方,不是寻常闹邪祟的破沟。」

    「它是关外十家里,驭鬼柳家留下的一处邪神供养地。」

    这话一出口,周衡、宋清禾、林照玄三人都明显一怔。

    就连一直咬着干饼没作声的许二小,也忍不住擡起头。

    陆远继续道:「柳家当年靠驭鬼起家,外人只当他们善养阴灵、役使煞物,实则他们更狠,是拿活人气、屍气、香火和戏供,一层层喂邪神。」

    「这座野人沟,就是他们旧年留下的供地之一。」

    「你们方才看见的戏台、灯笼、白骨阴兵,不过是表层的壳子,是拿来遮眼、引路、

    喂口的「戏头」。」

    他说到这里,擡眼看向众人,声音低了些,却更沉。

    「真正的厉害,还在後面。」

    林照玄脸色微变,忍不住问:「後面————还有什麽?」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从火边取起一根树枝,随手在地上划了几道。

    他先画出一棵树,再在树根下补了三道圈。

    「你们刚才看到的,是树上。」

    「可供养邪神,讲究的是「三盘」。」

    「上盘为灯,借戏引魂,中盘为树,借木藏煞,下盘为穴,借地养神。」

    「戏台一破,灯散了,雷法一落,树眼也闭了。」

    「可最要命的,是下盘那口穴。」

    他指尖在最底下那道圈上重重一点。

    「这口穴没开,你们打散的魂影,只能算它吐出来的碎食。」

    「真正养着的那位,还在底下睡着,连皮毛都没露。」

    宋清禾听得脸色发白,声音也低了下来。

    「你是说————昨夜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正主?」

    「不是。」

    陆远答得乾脆。

    「那就是关门外放出来的看家狗,顶多算开胃小菜。」

    「驭鬼柳家既然敢在这儿留邪神供养地,绝不会只摆一棵树、一台戏这麽简单。」

    周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肩头伤口一抽一抽地疼,脸色都有些发僵。

    「那、那正主是什麽?」

    陆远擡头,看向树下那片被晨光照不到的阴影。

    「现在还不好说。」

    「或许是煞屍,或许是地灵,或许是被人炼坏了的某种阴神。」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是你们以为的戏班子,也不是几只成了气候的孤魂野鬼。

    「」

    「你们要是真拿它当戏台子收拾,後头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林照玄头皮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这玩意儿这麽邪?」

    陆远看向林照玄,目光里没有训斥,只有一种很直接的提醒。

    「比你想的还邪。」

    「你们几个年轻,心气正,这我看得出来。」

    「可本事还没到,胆子倒先冲到前头来了。

    「今晚要不是我先在这儿立了坛,再加上你们几个手里还有点门路,别说破局,怕是连这沟都走不出去。」

    林照玄沉默着,没有反驳。

    陆远继续道:「现在你们身上的伤、丹火、雷令反噬,都得缓一缓。」

    「此地阴脉虽被压住,可那位主供还没露头。」

    「我们几个再往里走,必是硬碰硬。」

    「你们若是识趣,等天一亮,趁着煞气未回潮,立刻离开野人沟。」

    他顿了顿,话说得更明白些。

    「这地方,不是你们能久留的。

    ,「我不是赶你们,是救你们。」

    火堆边一时安静下来。

    晨光已经从谷口漫进来一截,映得老柳树下那片焦黑地面略微发白。

    可树根处的阴影,仍像一口沉默不响的深井,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冷。

    林照玄低头望着手里的雷霆令,指节慢慢收紧。

    半晌,他才低声道:「陆道友,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他没有答应立刻走,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把话接得很稳。

    陆远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嘴上收了,心里未必真会马上退。

    但他也没再多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关外路险,命硬的人,往往都不肯轻易回头。

    只是等他们真见了下面那口东西,恐怕就知道,昨夜这一场戏,连热身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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