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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笙没说话。叶婉仪也没追问。转身走了。
赵小石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白蜡杆。
叶笙看了他一眼。
“换根新的。明天继续练。”
赵小石点头。“是。”
叶笙往县衙走。走了几步。
“赵小石。”
“在!”
“你要是想追我闺女——先打赢她再说。”
赵小石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周铁头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小石头!侯爷给你指了条明路!”
赵小石攥着断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笙没回头。嘴角平平的。但步子比平常轻了半拍。
回到县衙。书房。
贺文渊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一封信。
“大人。陈海的信。今早到的。”
叶笙拆开。
信不长。三段话。
第一段:方正清是建宁帝点的人,但工部侍郎赵某私自加塞了人手。建宁帝不知情。
第二段:赵侍郎背后站着的是太后一系的人。太后虽然不管事了,但她的娘家人在工部、户部都有位子。他们盯上了清和县的水泥和铁产量。
第三段:建宁帝对清和县没有恶意。但朝中的人——不好说。陈海建议叶笙写一封密折,直接递给建宁帝,把事情说清楚。
叶笙把信放下。
“贺先生。你觉得呢?”
贺文渊推了推眼镜。“写。但不能写太多。只说工部的人越界了。把手令的抄本附上。让建宁帝自己判断。”
“嗯。”
叶笙拿起笔。想了想。落笔。
密折很短。三百字。
大意是:工部侍郎赵某私遣人手,假借巡察之名,夜闯侯府地窖,意图窃取封地产业配方。人赃并获。现将手令抄本附上。臣不敢妄断,恭请圣裁。
落款。盖印。
叶笙把密折封好。交给贺文渊。
“走陈海的路子。直接递到御前。”
贺文渊接过去。“大人。那两个工部的人——真打算一直关着?”
“关到赵侍郎服软为止。”
“万一他不服软呢?”
叶笙把笔搁回笔架上。“他会的。手令在我手里。这东西要是流出去——他的乌纱帽就没了。”
贺文渊点头。走到门口停了。
“大人。还有一件事。何三上个月的信里提过——太后的娘家姓周。工部侍郎赵某的夫人,也姓周。”
叶笙抬头。
“一家子。”
“一家子。”
叶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太后的娘家。工部。水泥配方。
这条线比他想的要长。
但——够不到清和县。
建宁帝不会动他。陈海的信说得很清楚。只要建宁帝还在位一天,清和县就是安全的。
问题是——建宁帝能在位多久?
这个念头在叶笙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按下去了。
想太远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贺先生。”
“在。”
“密折送出去之后——水力锻锤装回去。纸坊恢复原配方。铁坊该干嘛干嘛。”
“三百人呢?”
“下个月回来。”
“好。”
贺文渊走了。
叶笙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城墙上的火把亮着。巡逻的脚步声传过来。整齐。有节奏。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老纸了。边角都毛了。
正面:“够了。守住了。”
背面:“建宁六年。秋。三个丫头都嫁了——没有。老三还没嫁。不急。”
他把纸翻过来。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
“建宁七年。夏。有人来偷东西。没偷成。”
折好。揣回去。
院子里传来叶婉仪练枪的声音。木枪破空。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转腰了。左肋收紧。
叶笙听了一阵。
嘴角往上拐了一下。
关上窗。睡了。
半个月后。陈海回信。
只有一行字。
“圣上已阅。赵某罢职。周家收敛。笙兄安心。”
叶笙把信烧了。
周恒在门外探头。“大人。水力锻锤装好了。马奎说比拆之前还顺——他趁机换了根新轴。”
“好。”
“还有——三百人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下个月初还是月底?”
“月初。”
周恒在本子上记了。合上。
“大人。晚上叶婉清送了红烧肉来。在灶上温着。”
“知道了。”
周恒走了。
叶笙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清和县。一个点。
荆南。一条线。
天下。一张网。
网再大——他只守这一个点。
够了。
建宁八年。春。
清和县的变化肉眼可见。水泥路从南门铺到了北门。铁坊的第二座炉子开了火。纸坊扩成了六间屋。县城的人口突破了三千。
周恒的账本越来越厚。他找叶笙要了三个帮手。叶笙批了两个。
“够了。再多你就不是主簿,是衙门了。”
“大人。账越来越多。两个人——”
“练手快点。”
周恒抱着本子走了。走到门口嘀咕了一声:“当年六百人的时候您也说够……”
叶笙假装没听见。
三月。常武从荆州带回了一个消息。
不是好消息。
“建宁帝病了。”
叶笙正在后院磨枪尖。手没停。
“什么病?”
“不清楚。陈海信里没细说。但朝会已经停了半个月。太后那边——开始见大臣了。”
叶笙把枪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映出一线冷光。
“信呢?”
常武递过来。
陈海的字比以前潦草。不像是坐在书案前写的——更像是趴在膝盖上匆匆写的。
“笙兄。帝疾。朝中暗流又起。太后周氏一脉蠢蠢欲动。若有万一,清和自守,切勿牵涉。另,赵侍郎虽已罢职,但其族弟赵某现任荆州通判。此人对清和铁务素有觊觎。帝若不测,恐有人借机生事。望兄早备。”
叶笙把信看了三遍。
建宁帝今年二十五岁。正当壮年。什么病能把朝会停半个月?
“常武。”
“嗯。”
“荆州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但常远镖局最近接的活少了。几个大商号都在收缩。不敢远走。”
商人的鼻子比狗还灵。他们不走——说明路上不安全了。
叶笙把枪放下。进了书房。
地图。
清和县。荆州。京城。三个点。
清和县到荆州三百里。到京城两千里。京城出了事,消息传到这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差——足够出很多事了。
“叫贺文渊。”
贺文渊来得很快。眼镜又换了一副——这是第几副了,叶笙已经懒得数。
“大人。我听说了。”
“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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