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毫米炮弹打穿砖墙，藏在后面的鬼子机枪组被掀翻。摩步营冲进粮栈，用刺刀和手榴弹清掉二楼，重新把街口夺回来。

    这一夜，装甲反击群连打三次，夺回东关粮栈、南关水井巷和城外一处土堡。

    他们也付了代价。

    一辆四号坦克在巷口被鬼子集束手榴弹炸断履带，车组撤出后，工兵用炸药毁车。摩步营伤亡增加到百余人，炮兵阵地也被鬼子反炮兵火力打中一次，两个炮位暂时停火。

    九月十七日到十九日，潢川进入第五战区参谋们口中的“铁磨盘”。

    鬼子白天分段强攻，夜里小股渗透。

    第13师团压南关，第19旅团咬东关，搜索联队从城北河滩佯动，试图牵住守军预备队。炮兵先打电话线和交通壕，再打城内水井、仓库、救护所附近的道路。

    104军空军每天从商丘机场和豫东临时跑道轮番起飞。

    斯图卡十二架一组，上午压白露河炮阵，下午炸固始到前线的公路。Me 262在高空巡弋，见到行军的鬼子就下去扫几梭子，吓也吓死他们。

    鬼子基层士兵开始怕白天行军。

    一听见尖啸声，队伍就散，军曹拿刀背抽也拢不起来。

    第19旅团一名小队长躲在弹坑里，抱着步枪骂。

    “支那军队的飞机又来了！趴下，趴下！”

    话没说完，炸弹落在前方土路上，刚拉上来的弹药车被炸得翻倒，炮弹滚进水沟。

    前线推进再次停住。

    荻洲立兵在师团部里摔了三次茶杯，后来桌上不再放瓷器，只剩铁皮水壶。

    “每天三百架次！他们的油料从哪里来？弹药从哪里来？”

    参谋长低着头。

    “我们判断，104军在鲁省缴获了大量物资，又控制青岛港，其空军补很有可能。”

    “八嘎雅鹿！青岛港？！那群海军马鹿是吃干饭的吗？！！”

    木下敏走进来，军帽上还带着泥点。

    “别再按普通军队估算104军。他们炮兵一天打两千发，打了四天还没停。第59军已经伤了三千多人，可他们的阵地还在。”

    荻洲立兵盯着地图。

    潢川南关、东关都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每一条街都标着日期，每一个院落旁都写着两三个番号。

    九月十九日夜，张自忠仍坐在指挥所。

    他的军装袖口磨破，嗓子说话时带着沙粒感，桌边堆着十几封前沿战报。

    副官劝他躺半个钟头。

    张自忠拿起铅笔，在东关街垒后面画了一道预备线。

    “等打完今晚。”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岳掀帘进来，头盔上挂着雨水。

    “张长官，装甲营还能动的坦克三十七辆，摩步营弹药够打一天。炮营重炮弹消耗太快，再按今天的强度，后天就得限射。”

    张自忠抬头。

    “你们伤亡多少？”

    “四百上下，损三辆坦克。还能打。”

    张自忠握住他的手腕。

    “这几天，潢川欠你们一条命。”

    林岳摇头。

    “鬼子过了潢川，豫东也不安稳，我们守的是一条线。”

    外面炮声又起。

    九月二十日夜，鬼子发动最后一次夜袭。

    第13师团和第19旅团各抽一个加强大队，分三路摸向南关、东关和城北河滩。步兵用黑布裹住刺刀，鞋底绑草，机枪跟在后面，火焰喷射器班压在第二线。

    凌晨一点二十，城北哨兵听见铁丝网轻响。

    下一刻，照明弹升空。

    104军炮兵早把射击诸元标在图板上，白光挂在城外，鬼子夜袭队形暴露在河滩和废墟之间。

    炮兵营长抓起电话。

    “南关二号拦阻线，东关三号拦阻线，城北河滩四号拦阻线，急速射！”

    炮口一起发亮。

    105毫米榴弹炮先打，150毫米重榴弹炮随后压上，炮弹沿着城外三条线砸下去。鬼子冲锋队形被切成几段，前队进不了城，后队被炮火堵在交通壕里。

    城墙上，59军的机枪开火。

    摩步营的MG42接上火力，弹链一节节吞进枪膛，子弹把街口打成一片碎砖。

    鬼子火焰喷射兵冲到东关木牌坊下，刚举起喷口，一发坦克炮弹从街角打来，把牌坊和喷射兵一起炸倒。

    林岳的反击群从侧街顶上去，四号坦克压着低速前进，半履带车跟着放下掷弹兵，沿墙根清扫残敌。

    战斗持续到天亮。

    城外河滩上丢下大片鬼子尸体，东关街口的砖墙被炮火削低半截，南关豁口前的泥地被履带和炮弹翻了几遍。

    鬼子退回白露河北岸。

    潢川城里响起零散的欢呼，很快又被救护队的喊声盖住。

    张自忠扶着桌沿站起来，拿起电话。

    “给白健生长官发报，潢川仍在我手。第59军还能守。”

    西南高地上，炮兵把最后一批空弹壳推到阵地边，后勤兵开始清点余弹。

    林岳站在坦克旁，看着远处退去的鬼子队伍，抬手擦掉脸上的炮灰。

    第13师团指挥部里，荻洲立兵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的伤亡统计摊在膝盖上。

    五昼夜。

    第13师团和第19旅团伤亡超过五千，战车第5大队全灭，毒气迫击炮大队全灭，炮兵损失不断扩大，潢川却还在守军手里。

    木下敏站在地图前，声音压得很低。

    “短期内拿不下了。再打，两个师团都要被拖在这里。”

    荻洲立兵看着潢川的位置，半天才开口。

    “向畑司令官发报，请求战术指导吧......”

    参谋长抬头。

    “电文怎么写？”

    荻洲立兵把统计表扔在桌上。

    “写清楚，104军参战兵力判断有误。潢川守军火力超过预估数倍，仅凭现有兵力，无法迅速突破。”

    报务员转身跑向电台。

    帐篷外，天色亮起，白露河上浮着薄雾。

    潢川城头的旗还在。

    ......

    九月二十五日清晨，白露河上雾气贴着河面往东走。

    潢川城头的旗帜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南关豁口外的泥地翻着炮坑，断掉的铁丝网缠在木桩上，昨夜残留的硝烟还压在河堤低处。

    第13师团的阵地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