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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天际之上,阴云似乎被北风吹散了些许,透出几续惨白的阳光。
大军行进速度未减,终於,在黄昏前抵达了白地坞的外围防区。
远远望去,坞堡坚固沉稳,垫伏於原野之上,
莫名让人心安。
陈默未令大军进驻坞堡,却是只命人传讯入坞。
不多时,坞堡侧门轰然洞开。
一骑快马带着十几名亲卫,卷起一路黄尘,匆匆出迎。
来人正是留守後方,负责统管全局防卫的田豫,田国让。
田豫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大步走到陈默马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军中礼节。
“末将田豫,拜见郡丞!”
陈默下马将其扶起,仔细端详。
眼前田豫,面容带着连日操劳的深深疲惫,但双眸明亮,难掩锐利与亢奋之色。
“国让免礼。
大後方千头万绪,尽皆系於汝身,着实劳苦。”
陈默温言安抚。
田豫却连连摇头。
激动之间,语速极快道:
“郡丞言重!
比之北线玄德公,与翼德大兄浴血奋战,豫些许微劳,何足挂齿!
郡丞,北线有最新军情!
半个时辰前,飞鸽适传密信而至!”
田豫从怀中,掏出一卷细小帛书,双手呈递给陈默。
陈默展开帛书,一目十行。
抬手示意田豫进一步禀报军情。
旁边的张部,立刻识趣的退後了半步,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田豫有些疑惑看向张部,
只觉此人面容隐隐有些熟悉,似是....先前在北线大营,与张举战事焦灼时,十数骑来送天子节戎之人?可那人不是北军五校的人吗?怎麽跟着子诚大兄一起回来了?
田豫强压疑惑,开始向陈默详细禀报道:
“郡丞临行所授,“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之策,
玄德公与翼德大兄行之甚善,可谓滴水不漏!”
“丘力居引万余胡骑入关,
本欲就地劫掠、以战养战。
然其等於广阳、涿郡北境平原奔袭数日,
沿途所过,休言粮秣牛羊,便是草根,亦为我白地坞百姓提前掘尽!
凡可饮之井,皆遭填埋或投秽。
今北境原野,宛如死地!”
说到这里,田豫笑道:
“乌桓轻骑无辎重,人马皆赖劫掠。
今颗粒无收,战马无草料充饥,不过半月,马力已然大衰!
丘力居本欲转向山泽村落劫掠,却正迎上翼德大兄所率轻骑袭扰!”
“翼德大兄所部,势若狼群,日夜撕咬胡房侧翼。
以郡丞八字之言,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贼若大举反扑,翼德大兄即道入山林。
更妙者,玄德公藉太行余脉之险,数设伏兵。
乌桓先锋探马数十骑,已於山谷中,被尽数全歼!
仅翼德大兄亲斩胡人百长首级,便已有五指之数!”
越说越是畅快,田豫神色愈发振奋,再一拱手:
“今丘力居万余铁骑,马力疲敝,军心浮动,
已彻底陷於进退维谷之泥沼!”
听到这里,陈默这才微微点头。
正如计划中的一样,北线战事,暂时没有太大变数。
而在陈默身後,一直静静旁听的张部,暗自只觉心惊。
他想起前几日在路上,自己还曾直言相问,怀疑刘备能否只凭“仁德”,挡住胡骑。
而现在,战报摆在面前。
但最可怕的是.…
根据对面这名年轻小将所言,陈默布置这一切的时间,是在南下之前?!
也就是说...….
一两个月前?!
在北境拒马河血战刚刚结束,连张氏兄弟自己可能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引胡人入关的时候?!这位陈郡丞,竟然就已经提前算死了幽州各方势力的心态。
甚至连对方入关後的行军路线、士气消长、马力衰减的时间,
都算得丝毫不差!
而恰在此刻,敌军疲敝之时,带新的生力军回返战场?!
这是何等可怕的预判能力?
又是何等深不可测的谋局手段?!
张部在心底暗暗发誓。
若是自己未来归顺白地坞,那便罢了。
若有其他意外...….
此生,无论如问,
也绝不可与此人为敌!
陈默将帛书收拢,目光深邃地,看向田豫,
“昌平城关处,可有变故?”
田豫闻言,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郡丞神算,昌平关确有生变。
吾等虽早有书信,警示鲜於都尉,
奈何宿怨在前,彼竞置若罔闻。
昌平既破,鲜卑诸部遂趁虚而入。
据褚燕....褚中郎将,黑山军所递密信,
新近入关之鲜卑游骑等部,本欲趁乌桓南下之机,深入腹地劫掠。
然褚中郎将统十万黑山军暗中北上,未与鲜卑硬拚,唯趁夜将山间栈道、运粮雨道尽数绝断。鲜卑於山道坠亡战马数百,又遭数度冷箭伏击,
彼辈不似丘力居乌桓,本就无死战之心,遂越发谨慎,再不敢冒进。
今已为褚中郎将,死死堵於昌平关山区之中。”
田豫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褚中郎将信中亦言,
今幽州北线之局,唯余蓟县城一处变数。
蓟县城内黄巾残部,似於一夜间易主。
今乃以一自称“孟烈’之新渠帅为首。
据查,昌平关之所以速陷,正因孟姓贼子於关内呼应,与关外胡房里应外合所致。
此入行事狠辣,不择手段。
蓟县城内,此贼子麾下万余步卒,随时可成吾等後背之尖刀。”
“孟烈…”
陈默听过这个名字。
一切,都与之前“秋水清酿”在私聊中警告过的情报相吻合。
果然...
现实世界中,作为“刑虎”与寅家鹰犬的孟家人,终於还是亲自下场了。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剥夺了蓟县“托塔天王”的兵权,接管了这盘残局?
“想要把水搅浑,从中渔利?”
陈默轻笑一声。
上城门阀,高高在上?
既把手伸到了北地,那就来试试我燕赵的待客之礼好了。
陈默收敛思绪。
他拒绝了田豫提出的,让大军入坞堡内休整数日的提议。
“兵贵神速。
大哥与翼德於北线苦撑,多耗一刻,便多一分伤亡。”
陈默叫来谭青,下达了军令道:
“传令全军,就地於坞堡外缘,休整一夜!
更速从白地坞调拨干粮净水,充实行囊。
并遣堡内老弱,为战马修剔蹄甲、打磨兵刃、整缮残兵。
全军不许入堡!”
军令如山。
千余将士在坞堡外迅速散开。
半晌後,白地坞内的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
士卒们靠在战马旁,就着凉水,吞咽干硬的粗面饼子。
工匠们则提着工具,穿梭在阵列中,手脚麻利,替战马修整着磨损的蹄甲,打磨环首刀锋。整支军队,如重剑即将出鞘,
正在原野之上,进行最後的淬火,
而後..…
开锋!
ps.感谢盟主,加更以後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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