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租的房子。

    跟俞瑜家差不多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不过没有俞瑜家干净。

    一进门就看见脏衣服什么的丢在沙发上，穿过的内裤、胸罩以及袜子什么都乱扔着，茶几上还放着外卖包装袋和吃完的泡面桶。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乱。

    以前在杭州，苏小然虽然也懒，但好歹有个大致的底线，至少不会把内衣裤扔在沙发靠背上。

    如今看来，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确实能出卖她内心的状态。

    艾楠站在门口，看得瞠目结舌："啧啧，小然怎么住得下去的？"

    她这儿我也是第一次来。

    说实话，是挺脏乱差的，不过也理解，律所新开张，很多事情都要她这个主管去负责，经常忙到后半夜，来不及收拾也正常。

    不过忙点儿好啊。

    律师这个行业，越忙钱赚得越多，越忙.......也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

    我调侃说："你还好意思说小然？记得当初你在杭州租的房子不，那才叫一个脏乱差。"

    艾楠脸蛋一红："那时候我刚从家里跑出来，以前一直都有保姆和管家打理，自己出来住，不会做家务嘛，结果跟你这个大骗子住了不到两月，我就成了家务全能。"

    "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锻炼的机会。"

    "那可真谢谢你。"

    想来也是好笑，当初她被我骗过去跟我合租后，天天被我骗着收拾家务，硬生生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完美女友。

    主要还是当初的她太单纯，很好骗。

    我给小然打去电话："我们到你家里了，你今天什么安排？"

    小然让我们先坐，晚上下班了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我看着脏乱的房间，叹了口气，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撸起袖子："你先坐，我帮她把家里收拾收拾，晚上她下班了一起吃饭。"

    艾楠也解下围巾，挂在我那件外套旁边："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就行。"

    "怎么，怕累到我？以前在杭州合租的时候，你骗我干家务，怎么没心疼心疼我？"

    我把外卖盒塞进垃圾袋："那时候是为了磨炼你。"

    "现在不磨炼了？"

    "你现在是病号嘛。"我直起身，把垃圾袋口扎紧，放在门口，又走回来。

    艾楠把内衣裤收进盆里："又不是得了下一秒就不行的病，只是失忆而已。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老规矩，你去拖地擦桌子，把垃圾收拾了，我去给小然洗衣服。"

    随后我们便分工干活。

    我拖着地，看着她在浴室给小然手洗内衣裤的背影。

    这一幕，让我恍惚了一下。

    眼前这场景，像极了六年前、杭州那个合租的小房间里。

    那时候她也这样，蹲在小小的浴室里，拧着水龙头，手里搓着一条被我不小心蹭上油渍的衬衫。

    她会一边洗一边数落我，说我穿什么都不注意，吃饭像打仗，洗衣服也洗不干净。

    .......

    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总算把小然这狗窝收拾出个人样。

    垃圾打包了六袋，沙发靠垫底下翻出三个半瓶的矿泉水，沙发缝里还摸出一只黑色丝袜。

    我和艾楠扔完垃圾回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我埋怨说："赶紧给小然找个对象吧，有了对象，她就不好意思这么邋遢了。"

    艾楠点点头，说："有道理，她对象持家，她出去赚钱养家。反正她现在赚得挺多，一个人完全可以养家。"

    "想法是好的。"我苦笑了一声，"但……不现实。"

    "小然还对杜林心存幻想？"

    "初恋啊，白月光啊，校草啊，人生的第一次啊……bUff叠满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下。对咱们来说，他就是个唱民谣的帅哥，但在小然眼里，那可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男主角。"

    艾楠沉默了一会儿："真愁人。"

    感情啊，确实就是这么的折磨人。

    如果感情不折磨人，艾楠就不会不顾自己生着病，留在国内。

    我岔开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坐着，等小然下班。"

    "我是说以后。"

    "以后啊......."艾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明天和山与海签完合同，咱俩就去云南，实地考察一下，然后配合山与海做宣传，这次宣传最起码得半年吧，这大概就是我往后半年的计划。"

    听到她还要在国内逗留半年，我有些心疼。

    "明天签完合同……你就回上海，然后去美国治疗，云南那边的宣传有我盯着。"

    "你一个人行吗？"

    "行。"

    "得了吧。"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嫌弃，"我又不是不了解你。以前在栖岸的时候，你多粗枝大叶一个人？客户资料都能装错信封，招标文件页码都能标错。我在旁边盯着还偶尔出岔子，我要是不在……"

    "那时候不是刚创业嘛，手生。"

    "你不是手生，你是心大。"她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一个抱枕搁在腿上，"我在，还能盯着点儿。万一你又出错，至少还有人能拉你一把。"

    "可你的病……"

    "我这又不是要命的病。"她打断我的话，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再说了，大夫都说了问题不大，治疗要延迟，你非要赶我走，是不是嫌我烦？"

    我被她的话噎住。

    她说谎了，可我没法戳穿她。

    因为她把所有的善意都包裹在谎言里递给我，我若硬要撕开，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她了解我，我同样了解她，再怎么劝，她都不会改变留下来的想法。

    只能另找其他办法了。

    这时，手机在茶几上响起来。

    是小然打来的："顾嘉，不好意思啊，晚上得加班整理卷宗，可能要到很晚，你和艾楠先去吃饭，别等我了。"

    "行，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艾楠："怎么办？"

    "咱俩去吃呗，吃完去酒吧坐会儿，等她下班。"

    "想吃什么？"

    "我是客人，你是东家，不得你招呼我啊，吃什么你定。"

    "五一巷那个小面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过段儿时间就不让摆摊了，要不咱们去吃小面？吃完小面去酒吧听歌。"

    "可以啊。"

    此时天已经黑了，我们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