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尖叫。

    有人站起来。

    有人往过道挤。

    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请各位乘客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带，不要起身，不要慌乱。”

    刘雯雯没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视角刚好能看到右翼根部那团烟雾，从整流罩的缝隙里往外飘。

    “正常已经着火了。”轩辕嘉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雯雯偏头看他，“事情在变？”

    轩辕嘉豪望着窗外那团灰烟，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看时间。

    “梦里被乘客发现的时候就着火了，到爆炸，大概……三分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不好的东西招来。

    “三分钟……”

    轩辕嘉豪按熄手机屏幕，眼睛却没有离开窗外。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忍不住再次按亮屏幕，又看了一眼时间。

    过去了四十秒。

    窗外的烟从整流罩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像是引擎在缓慢地呼出最后一口气。

    没有火，没有更剧烈的动静。

    一分十秒。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在这万米高空，引擎着火爆炸，他俩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

    梦里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火势变大，机翼上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然后……

    一分三十七秒。

    还是没有火。

    “喂~”

    轩辕嘉豪猛地抬头。

    一个空乘站在过道里，正侧身跟另一个空乘说话。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距离很近，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词。

    “……电子舱那边……”

    “……可能是液体渗进去了，短路……”

    “……好在没起火，只是减速……”

    两个空乘边说边往后舱走，声音越来越远。

    轩辕嘉豪脑子里嗡的一声。

    液体渗进去，短路……

    他扫向刚才老人摔倒的过道，眼神微眯。

    原来是这样。

    梦里那摊混着血的饮料量大，没人清理，渗下去以后淹了电子舱里什么东西，造成了短路，引擎失控，烧起来，爆炸。

    现在老人没有头破血流，空乘有时间清理，大部分液体都被收走了。

    只有那一杯被箱子撞倒的水，量少，来不及收，渗了下去。

    “结果会变么……”

    轩辕嘉豪低头看手机。

    两分零三秒。

    烟还在冒，引擎的声音变了调，从平稳的轰鸣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带喘息的低吼。

    像一头受了伤的动物在勉力维持节奏。

    两分三十一秒。

    刘雯雯忽然开口：“你说的三分钟，快到没？”

    轩辕嘉豪喉结动了动：“快了。”

    刘雯雯没再说话，靠向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指自然张开，像是做着某种准备。

    绝境之下，唯有两种结局，坦然，或崩溃。

    轩辕嘉豪又看了一眼窗外。

    两分四十七秒。

    烟还在冒，但引擎的声音没有再恶化，那个低沉的闷响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上。

    两分五十八秒。

    三分钟整。

    轩辕嘉豪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死死盯着窗外，眼睛都不敢眨。

    没有……

    没有爆炸。

    他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靠进椅背里，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是湿的。

    不一样了。

    广播响了，两人回过神。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机长，我们的右发动机出现了一些技术问题，正在按照标准程序处理，情况完全在掌控之中，请大家保持冷静，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机长的声音稳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但轩辕嘉豪知道，所有人都在鬼门关走过一回了，他瞥向通道尽头，危机……没有解除。

    “他俩还在。”

    “各位乘客，我们已经与最近的机场取得联系，预计二十五分钟后实施单发着陆，请听从乘务组指挥，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取下随身行李放在前方座椅下方。”

    空乘开始在过道里走动，检查每个乘客的安全带，状态像在完成日常演练。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就连空乘的手，都在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危机远没有达到能顺利解除的时候。

    刘雯雯把座椅靠背调直，系紧安全带。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的时候机身颠簸了两下，右发的闷响变了一次调，导致整个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

    飞机歪着头，一直往下坠。

    有人大哭，有人祷告，有人给家人发去最后的留言。

    只有驾驶舱能看到的高度表上，数字在飞快的下降。

    一万英尺。

    八千英尺。

    六千英尺。

    广播又响了，这回机长的声音变的很急促：“各位乘客，我们无法维持高度，以当前下降率我们到不了备用机场，准备迫降。”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咒骂声、哭喊声、尖叫声……

    安全带扣的咔嗒声此起彼伏，有人想站起来冲到前面去，被空乘喊住。

    “坐下！请系好安全带！相信我们的机长！”

    轩辕嘉豪嘴唇咬的没有了血色，看着刘雯雯，“没有这一幕，记忆里发动机爆炸就结束了。”

    窗外右翼的烟变浓了，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引擎在最后的嘶吼。

    “我们将在前方实施紧急迫降，地面为丘陵地貌，我已选定相对平坦的区域，迫降程序启动，全体乘客，抱紧前座椅背，低头，双脚平放地面。”

    空乘的指令紧跟着响起：“低头——弯腰——抱紧！”

    两人抱住前面座椅的后背，把头埋下去，轩辕嘉豪的余光扫到窗外，已经能看到高耸的大树。

    一大片绿色，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迎面扑来。

    飞机穿过树梢的那一刻，整个机舱像被人从底下狠狠踹了一脚。

    金属撕裂的声音刺入耳膜，右翼先撞到了什么，巨大的力量把飞机往右带，机长拼命修正，仅剩的左发全功率运转，嘶鸣声尖锐得像要穿透天空。

    然后机身底部撞上了地面。

    座椅在剧烈震动，行李舱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机舱里所有人都异常的安静，只有碰撞声和电路短路的刺啦声。

    轩辕嘉豪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上下左右完全分不清，只有死死抱住椅背，牙齿咬得咯吱响。

    一声巨响，左翼也刮到了树，碎片打在机身上啪啪作响。

    飞机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又落下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田野上横冲直撞。

    右侧拉出一长串火星，起落架被扯断了，金属残骸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