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踏上冰阶的第一步。

    脑子好像冻住了一样，什么都想不了。

    第二步。

    楚潇潇跟了上来，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操……”

    她骂了一句，强撑着站稳。

    叶婉清背着昏迷的沧月，姜以妍被一条条绷带牢牢固定在她的身后，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四个女人，一个摇摇欲坠的队伍，走得像一支即将覆灭的残兵。

    门外，鸦九的笑声像乌鸦叫一样难听。

    “蠢货！问心冰阶，诛的是七情，斩的是妄念！”

    “不出十步，你们就会被自己最深的恐惧吞噬，心魔爆体而亡！”

    他说的话，还真他妈的应验了。

    第三步。

    苏雅眼前的世界，被火光和扭曲的金属撕开。

    百吨王在爆炸，无数珍贵的模块和仪器在烈火中化为焦炭。

    火光中心，路凡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他看着她，那双紫金雷瞳里没有愤怒，只有冷冰冰的失望。

    “苏雅，你为什么……不等我？”

    第四步。

    叶婉清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无菌室。

    冰冷的手术台前，路凡的心电图，拉成了一条刺眼的、永恒的直线。

    她引以为傲的生命能量，像温柔的溪流，徒劳的淌过坚不可摧的堤坝，屁用没有。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宣判，那是她自己对自己的审判。

    “医者，不能自医，更救不了想死的神。”

    第五步。

    楚潇潇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张极尽奢华的黄金大床上。

    帝释天那张英俊又轻佻的脸凑了过来，他身上那股甜腻的熏香，让她想吐。

    窗外，是路凡冰冷离去的背影，决绝的像一把插在她心口的刀。

    “你的价值，到头了。”帝释天的笑声，和路凡的背影，构成了她的地狱。

    第六步。

    姜以妍的意识化作了一串冰冷的数据流，在浩瀚的因果宇宙中漂浮。

    她“看”到了一切，看到了路凡走向毁灭的最终结局，精确，清晰。

    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在真理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她心如止水，甚至觉得这个代表着毁灭的数据，有一种冰冷而残酷的“美”。

    幻境，像无数面淬毒的镜子，映照出她们最深刻、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

    所有恐惧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一个失败的，死去的，抛弃了她们的路凡。

    冰阶之上，四个女人的脚步同时停住，身体剧烈颤抖，眼神开始涣散。

    心魔，正在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享用它们的盛宴。

    鸦九在门外笑得愈发猖狂，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几个女人下一秒就会七窍流血，神魂爆裂，化作冰阶上永恒的怨魂。

    就在这时。

    异变发生了！

    “咦？”

    一个活泼的声音，跟这鬼地方完全不搭，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哭丧着脸呀？”

    “好难看哦！”

    苏雅的幻境里。

    百吨王爆炸的火光中，一个梳着双马尾、扛着风属性大锤的娇小身影，突然“DUang”的一声，砸穿了舰桥的天花板，一屁股就坐在了路凡那即将消散的“尸体”上。

    她还晃了晃白嫩的小腿，拿起一块烧焦的主板扇了扇风，然后好奇的戳了戳“路凡”帅气的脸。

    “哇，这个全息投影做得好逼真哦，手感冰冰凉凉的，跟真的凡凡一样帅帅哒！”

    是顾倾城！

    叶婉清的幻境里。

    顾倾城直接挤开了她，趴在“路凡”的床边，拿起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心电图，像跳绳一样甩了两下。

    “哎呀，婉清姐姐，你这个医疗仪器坏掉啦，凡凡的心跳明明强得像打雷！”

    她说着，还把耳朵贴在“路凡”冰冷的胸口，一脸陶醉。

    “听，咚咚咚，超有安全感的！这个心跳声我能听一辈子！”

    楚潇潇的幻境里。

    帝释天刚要伸手摸她的脸，就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大锤，“DUang”的一声，连人带床一起砸进了地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一脸懵逼。

    顾倾城扛着大锤，叉着腰，气鼓鼓的瞪着那个被路凡抛弃的“楚潇潇”。

    “潇潇姐你是不是傻！”

    “凡凡怎么可能不要你？他把你当眼珠子一样宝贝还来不及呢！”

    “这个幻境差评！剧情逻辑完全不通！退钱！必须退钱！”

    姜以妍的幻境里。

    那片冰冷的数据海洋，突然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飓风吹得七零八落。

    顾倾城像个小太阳，出现在她面前，伸手就来捏她那张由光影构成的脸。

    “妍妍姐，你变成光啦？好酷哦！还会发光诶！”

    “不过还是变回来吧，不然凡凡回来摸不到你的脸，会不高兴的！”

    苏雅看着那个坐在“路凡”身上晃腿，还试图把“路凡”手指掰开看看有没有藏零食的顾倾城，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这不对。

    她心中的恐惧，她最深的绝望，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画风清奇的人出现？

    叶婉清也愣住了。

    她看着顾倾城那张元气满满的脸，再看看那条笔直的心电图。

    是啊……他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安静？就算死，也该是掀翻诸天，把神都拉着一起陪葬才对。

    楚潇潇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

    是啊，那个霸道到骨子里的男人，怎么可能把她送给别人？他只会把帝释天做成规则熔炉的肥料，然后捏着自己的下巴，恶狠狠的威胁“你连头发丝都是我的”。

    姜以妍那片数据的海洋，停止了流动。

    她“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顾倾城。

    一个变量。

    一个无法计算，无法解析，却又真实存在的，名为“信仰”的变量。

    原来……真理之外，还有“他”。

    她们心中的恐惧，源于一个“失败”的路凡。

    可她们的信仰，却是一个“无敌”的路凡。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四个女人的灵魂深处悄然连接。

    她们的眼神，在各自的幻境中，同时亮了起来。

    “假的……”

    苏雅喃喃自语。

    她伸出手，对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路凡”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滚！”

    “我男人的脸，你也配模仿？”

    轰的一声，眼前的幻境碎了！

    苏雅猛地睁开眼。

    她依旧站在冰阶上，浑身冷汗，但眼神清醒了很多！

    紧接着，叶婉清、楚潇潇、姜以妍，也相继从幻境中挣脱。

    她们的脸上，还带着狼狈的泪痕。

    但眼神里都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还有点想笑又想哭的古怪感觉。

    四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队伍中央，那个依旧被叶婉清背在身后的，昏迷的沧月身上。

    以及……

    站在沧月身边，正扛着大锤，好奇的用脚尖踢了踢冰阶，嘴里还嘀咕着“这地板好滑溜溜哦”的……

    顾倾城。

    她，竟然真的在这里！

    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