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公路，暴雨如注。

    长达数公里的红色汽车尾灯，在漆黑的雨夜中连成一条死线。

    前方的公路被军方的带刺铁丝网彻底封死，荷枪实弹的士兵牵着军犬，在雨中来回巡逻。

    金智雅坐在白色的轿车里。

    她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第十五次，依旧是盲音。

    “轰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海岸线的尽头传来。

    身下的汽车座椅随着巨响剧烈震颤，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团团刺目的橘红色火光。

    装甲师开火了，火炮覆盖。

    金智雅的心脏猛地一抽，大脑一片空白。

    李天策在里面，面对那种重火力，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活下来？

    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金智雅一把扯开安全带，推开驾驶室的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她顾不上拿伞，直接冲入暴雨中，就算死，她也要跑过去找他。

    就在她右脚刚踏上泥泞路面的瞬间。

    “嗡嗡嗡！”

    车座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天策。

    金智雅连滚带爬地扑回车里，手指哆嗦着划开接听键。

    “喂？！你在哪？！你千万别乱来！”金智雅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对着麦克风大喊。

    听筒那边，没有枪炮声。

    只有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接着，李天策平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在哪？”

    金智雅愣住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我……我在沿海公路，军队封路了，我听到炮声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李天策直接打断了她，“我下楼买包烟，没带门禁卡，你把我锁在门外了。”

    轰。

    金智雅的脑子短路了。

    在公寓门口？没去悬崖实验室？

    金智雅呆立在暴雨中，看着后方堵死的大马路。

    她二话不说，把手机塞进口袋，连车门都没关，车也不要了。

    转身，踩着黑色高跟鞋，顺着应急车道，发了疯一样往回跑。

    跑出两公里，崴了脚。

    她干脆踢掉鞋子，赤着脚，踩着冰冷刺骨的积水，继续狂奔。

    ……

    一个小时后。

    海釜市富人区，江景公寓顶楼。

    “叮。”

    电梯门滑开。

    金智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全身上下都在滴水，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赤裸的双脚沾满黑泥，脚底被碎石划出几道血口。

    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女鬼。

    防盗门外。

    李天策穿着那件黑色的外衣，嘴里咬着半根没抽完的烟，正靠在墙上等她。

    身上干干净净，连个雨点都没沾。

    金智雅看着他，看着这个大活人。

    所有的理智彻底崩盘。

    她冲了过去，带着满身的泥水，直接扑进李天策的怀里。

    “砰。”

    双手死死勒住李天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

    “我以为你死了……我查到那里有一个装甲师，我听到炮声了……”

    金智雅语无伦次，双手在李天策后背上用力抓紧，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李天策被她撞得退了半步。

    拿下嘴里的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他没有像辰国偶像剧里那样温柔地拍她的后背，也没有说些感人的废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蹭得全是泥水的外套，皱了皱眉。

    “你神经病啊。”

    李天策语气里透着直男的无语。

    “我就下楼买包烟的功夫，你去海里游了一圈？”

    金智雅的哭声噎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天策那张略带嫌弃的脸。

    “你……你没去实验室？”

    “去什么实验室。”李天策面不改色。“开门，我站得腿都僵了。”

    金智雅吸了吸鼻子，脸颊瞬间通红。

    她慌乱地退开一步，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

    进入公寓。

    “去洗澡，地板全被你踩脏了。”李天策指了指主卧，自己转身走进客卧的浴室。“我也得冲一下。”

    二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止。

    李天策擦干头发，换上了一身干净睡衣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金智雅已经洗完了。

    她没有吹干头发，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右侧的肩膀上。

    她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真丝细吊带睡裙，睡裙很短，堪堪遮住大腿的三分之一。

    但在睡裙外面，她严严实实地裹了一件极其宽大的纯白色粗棒针织开衫，开衫的下摆一直垂到了膝盖。

    这种穿搭，将大片裸露的肌肤藏在了厚重的毛线之下。

    只在领口和走动间，隐约露出真丝的顺滑与锁骨的白皙。

    透着一股极度克制的禁欲感。

    却又因为那要命的曲线，显得比直接暴露更加诱人。

    脚上，依旧穿着一双纯白色的短棉袜，踩在原木地板上。无声无息。

    李天策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金智雅从餐厅的吧台上端起两杯温水，走过来。

    她没有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而是直接走到长沙发前，挨着李天策坐了下来。

    两人的大腿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金智雅将一杯水递给李天策，另一只手，将抱在胸前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掀开屏幕。

    “虽然你今晚没去，但这些情报，你必须看。”

    金智雅的声音还有些疲惫，但并不影响她此刻迫切地想要把自己调查出来的新消息，告诉给李天策。

    她敲击键盘，调出之前在书房里做好的交叉分析图表。

    “这是我用最高权限调出的数据，海釜市这三个月的失踪案，和皇家实验室的医疗废弃物处理频率，完全吻合。”

    金智雅指着屏幕上的红点。

    “更致命的是，在实验室外围五公里。驻扎了第三装甲师，他们名义上是海防演习。”

    “实际上，火炮阵地全部对准了内陆公路，那里是个死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天策端着水杯，靠在沙发背上。

    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东西，他几小时前，在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库里，看得比这详细一百倍。

    那个装甲师的三十六辆坦克，更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但他没有打断金智雅。

    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听着她为了这些已经作废的情报，认真地分析。

    金智雅盯着屏幕，继续翻页。

    “我还查到了实验室内部的物资采购清单，他们最近进口了一批极度罕见的神经……”

    话音未落。

    金智雅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到，一条强壮结实的手臂，从她的后背绕了过来。

    李天策放下了水杯。

    他的右手，穿过那件宽大的白色针织开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了金智雅纤细的腰肢。

    隔着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

    掌心的滚烫温度，瞬间透过布料，烙印在金智雅的皮肤上。

    金智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整个人瞬间绷紧。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发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但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转头。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继续把话说完。

    “那……那种神经毒素……只要一毫克，就能让人……瞬间瘫痪。”

    金智雅的语速变得极不自然，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天策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依旧淡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目光平视着电脑屏幕。

    那只搂在金智雅腰间的手，却并没有安分。

    五指微微收拢，感受着掌心里那惊人的柔软与惊人的弹性。

    甚至，指尖还有意无意地顺着她腰部的曲线，轻轻向上滑动了半寸。

    金智雅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出汗，屏幕上的光标漫无目的地乱晃。

    “所以……你如果要去……必须要准备……防毒面具……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最后，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金智雅紧紧咬着下唇，松开鼠标，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针织开衫下摆。

    一动也不敢动。

    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微弱沙沙声。

    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李天策转过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侧脸，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

    他抬起左手。

    “啪。”

    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的光源切断，客厅陷入了一片昏暗的氛围灯光中。

    金智雅的心跳漏了半拍。

    下一秒。

    一阵天旋地转。

    金智雅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悬空，整个人腾空而起。

    李天策站起身，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金智雅惊呼一声。

    双手本能地伸出，死死搂住了李天策的脖子。

    她不敢看李天策的眼睛，只能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李天策抱着她，转过身。

    踢开主卧的房门。

    大步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将所有的夜雨和喧嚣，彻底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