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清让阿福去给赵家送东西的时候，侧面问问赵家那边有什么想法，也好提前做准备。阿福去了一趟赵家，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把赵掌柜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掌柜说，陈家能给他们一个铺子自己经营，已经很好啦。嫁妆是嫁妆，日子是日子，不能什么都指着亲家。陈家不好再花钱给他们买宅子了，那样他们赵家心里也不踏实。他的意思，不如在村里给孩子们新盖一处，宅基地不用花钱，盖几间宽敞的砖瓦房，前后带院子，比县城的宅子住着舒坦。至于分给阿福的那个铺子，后面本来就带着一小间厢房，收拾一下也能住人。刚成亲的小两口，先住铺子后面也行，等村里的房子盖好了再搬回去，两边都有落脚的地方。

    苏小清听了，觉得赵掌柜说得在理，心里对这门亲事更踏实了几分。

    赵清欢那天也跟着来了。她站在赵掌柜身后，等父亲说完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爹说得对，我们听爹的。我跟阿福私底下也商量过了——将来他不在医馆之后，肯定得回家帮忙，家里的荒山种了那么多药材，粗加工卖了可惜。他想好好伺候那片荒山，把药材炮制好了再卖，一年挣的银子比现在翻几番都不止。到时候还可以做些药酒、药膏，跌打损伤的、驱寒暖身的，拿到铺子里去卖。家里给的那个铺子，我还没想好做什么，但总归不会让它空着。阿福有手艺，我有手有脚，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

    苏小清看着赵清欢，越看越满意。这姑娘利落，有主见，不娇气，跟阿福正好互补。陈母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姑娘行”。阿福站在门口，听着赵清欢说“我们”，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被苏小清瞪了一眼，才收了收，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陈父把旱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地说：“既然赵家没意见，那就定在冬至吧，日子好宜嫁娶，野不是很冷。阿福，你回头跟赵家姑娘说，铺子随她经营，卖什么都可以，本钱家里出。至于村里盖房子的事，这段时间我们就动工，争取到时候早点让你们搬进去。”

    阿福应了，转身就往外跑。苏小清喊住他，说你去哪儿，阿福头也不回，说去赵家告诉清欢。苏小清笑骂了一句，这孩子，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灶房里，苏小音和苏小清把青青的嫁妆最后检查了一遍，又拿出阿福那个铺子的契书看了又看。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陈家的喜事，一桩接一桩。青青的婚期在秋收之后，阿福的婚期在冬至，中间隔着两三个月，正好能喘口气。石头和阿吉还没着落，但家里已经顾不上去催他们了。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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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难得石头从县学回来，阿吉也从衙门请了一天假，阿福在医馆告了半天假，三兄弟凑齐了。陈父陈母把他们都叫到堂屋里，陈大山和陈小河也坐在一旁，苏小音和苏小清在灶房忙活，没有进来，但不时探头往堂屋张望。

    堂屋的门敞着，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亮堂堂的。陈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没有点。陈母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鞋底，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石头、阿吉、阿福并排坐在对面的长凳上，三人都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石头斯斯文文的；阿吉肩背宽阔，坐姿端正，像棵松树；阿福比两个哥哥矮半头，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亮的。

    陈母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把你们叫回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跟你们说。你们也都大了，青青马上要出嫁，阿福也要成亲了，家里的人口会越来越多。趁着现在还没乱，我和你爷爷跟你们爹娘商量好了，提前把家产分一分。不是现在就分，是把账算清楚，让你们心里有个数。省得以后新媳妇进门，为了一点田产、铺子闹矛盾，家宅不宁。”

    石头看了看爷爷奶奶还有爹爹和小叔，没有说话。阿吉坐得更直了些。阿福下意识地看了苏小清一眼，苏小清在灶房门口朝他点了点头。

    陈母继续说，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筹划了很久的事。

    “阿福成亲，家里分给他一个县城铺子，在村里重新盖房子给他住。石头、阿吉，你们以后成亲也是这样。聘礼的标准一样，公中出一份，不会厚此薄彼。如果觉得少了，那就需要你们自己添补，公中不会再出其他的。你们兄弟三人，得公平。”

    陈母说到这里，看了陈大山一眼。陈大山接过话，把县城铺子的情况说了一下。

    “县城现有的铺子，除了分给阿福的那一个，还有两个是给你和石头准备的。现在都租出去了，每月收的租金归公中。等你们成亲了，就会把铺子过户到你们名下，算是给你们小家的底子。至于县城那两处宅子，目前不会分给你们，等我和你娘还有小叔小婶百年之后才能分。如果你们将来有了孩子要去学堂读书，可以去住，但没有买卖的权力。宅子是给你们住的，不是给你们换钱的。”

    陈母又接过来，说到田地的事。

    “青青出嫁，家里陪嫁了五亩上等田地。剩下的田产，包括荒山、果树、药材地，都是你们三兄弟平分的。但是必须等到你爹娘百年之后才能分。现在还都是公中的。你们都记住了，现在不是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