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家人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沐恩已经困了，趴在沈熙腿上，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眼皮直打架。

    秦嘉珩还坐在小书桌前，一笔一划地练字，小身板挺得笔直。

    苏婉清和沈母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外婆已经回屋睡了，沙发上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

    沈熙抬起头，看到秦天进来，嘴角浮起笑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秦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女儿从她腿上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丫头动了动，小手攥住他的衣领，嘟囔了一句爸爸，又沉沉睡去，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匀。

    苏婉清看了秦天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衣，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母站起来，说去给孩子们热牛奶，转身进了厨房。

    秦天靠在沙发上，搂着女儿，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画面一闪一闪的，声音不大，他也没怎么听进去。

    脑子里转着凉亭里的那些话：叶超凡被放了，叶怀安病危，想见他，秦天拒绝了。

    他不后悔。

    叶怀安不欠他什么，只是他给全家造成的伤害，无法原谅。

    那个老人，在秦天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在秦天一家最需要公正的时候选择了偏袒。

    他的儿子叶非凡，害死了叶不凡……

    虽然没有死，但那是另一回事……

    害得苏婉清在地下室关了二十年，害得他从小被扔在秦家沟的山沟里，差点饿死。

    现在叶怀安快死了，想见他，想说什么？

    对不起？

    还是替他儿子求情？

    不管是什么，秦天都不想听。

    对于秦天来说，毫无意义。

    沈熙的手搭在秦天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手指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

    沈熙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秦天偏过头看着她，沈熙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熙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靠在他肩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秦天搂着女儿，靠着媳妇，看着电视里一闪一闪的画面，心里很静。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电话就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熙，轻轻抽出手臂，下了炕，走到堂屋，接起了电话。

    “秦副部长，打扰您休息了。”那头传来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但更多的是兴奋：“刚收到一份文件，是调令，是陈虎、周龙、陈豹、孙熊、李彪五位同志的，调他们来京都商业部警备队。”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问了一句：“这么快？”

    “是的，这是苏老、黄老督办的，警备队一共五十一人，负责您的安全。”

    秘书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这支警备队可以先斩后奏，必要时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每个人的档案我都看过了，全是精锐，有特种作战经验的，有警卫局调过来的，还有几个是从部队选上来的。”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支警备队，不光是保护他的安全，也是上面给他的态度……尽管放手干，出了事，有人兜着。

    秦天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五十一人的警备队，先斩后奏的权力，陈虎五兄弟调入京都。

    这一步棋，走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秦天转身走进卧室，换了衣裳，洗漱完，吃了早饭，开车去了商业部。

    到了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陈虎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橄榄绿，笔挺挺的，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光。

    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目光如炬。

    周龙跟在他后面，同样一身军装，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微微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陈豹走在第三，军装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上了，跟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孙熊走在第四，军装穿在他身上绷得有点紧，他本来就壮实，穿上军装更显得虎背熊腰。

    李彪走在最后，帽子歪歪地戴着，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秦天，咧嘴笑了。

    五个人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脚跟并拢，抬头挺胸，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手掌翻飞的弧度、手指并拢的力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秦副部长，京都物资部警备队陈虎，奉命向您报到！”陈虎的声音洪亮，在办公室里回荡。

    秦天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五个人，看着他们身上那身崭新的军装，看着他们脸上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嘴角慢慢咧开，笑了。

    “行了，在我这就别整这一套了，我让你们提早过来，就是为了提早适应，对了……衣服看着挺合身。”

    陈豹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帽子歪了，连忙扶正，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周龙瞪了他一眼，陈豹连忙站好，不敢动了。

    秦天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陈虎脸上扫到周龙，从周龙扫到陈豹，从陈豹扫到孙熊，从孙熊扫到李彪。

    这五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从来没有二话。

    现在他们调到京都来了，穿着军装站在他面前，成了他的警备队。

    秦天伸出手，在陈虎的肩膀上拍了拍，用力按了按。

    “警备队五十一人，都是精锐，交给你带。”秦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神色严肃：“我的安全，交给你们了。”

    陈虎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得像打雷：“秦副部长放心，谁敢对你不利，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秦天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别喊口号了，把警备队的名单和编制给我一份，我先看看。”

    陈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秦天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五十一人，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履历，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退役的，有调过来的，有被选上来的，个个都是好手。

    秦天合上文件，放在桌上，看着陈虎，问了一句：“装备呢？”

    陈虎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全套新式装备，枪械、通讯器材、防弹衣，全是进口的，上面说了，警备队的装备标准，按最高规格配。”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秘书刚泡的，温度刚好，清冽甘甜。

    秦天看着站在面前的五个人，看着他们身上那身崭新的军装，看着他们脸上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心里很踏实。

    有这五十一人在，叶家的人，翻不了天。

    “行了，别站着了，坐吧。”秦天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五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板还是挺得笔直，像五棵种在花盆里的松树。

    陈豹想翘二郎腿，被周龙瞪了一眼，连忙把腿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

    李彪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想点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看了看办公室的天花板，又看了看秦天，把打火机收回去了，烟也随之被他拿了下来，放进了口袋。

    秦天看着他们，笑道：“在我这里，就别拘谨了，没有外人在，怎么放松怎么来……在外面，或者是有外人在，你们代表的就是商业部和我的脸面……”

    唰！

    五个人猛然站起身，笔直地站着，对秦天整齐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