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窈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她站在白光里，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

    “凉亲，里怎么哭惹？”小男孩仰着脸，肉乎乎的小手拽着苏窈窈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

    苏窈窈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全是泪。

    小女孩从旁边挤过来，把小男孩往旁边一推，嫌弃地说，

    “笨蛋，当然是因为二爹爹啦。凉亲想二爹爹了。”

    小男孩被推得一趔趄，“偶知道！用不着里嗦！”

    苏窈窈愣住了，“你们知道鹤卿？”

    “对呀！”小女孩点头，小揪揪晃来晃去，“他刚走，还亲了偶们咧！二爹爹长得真漂酿！”

    小男孩在旁边使劲点头，指着自己的脸蛋，“凉亲看，介里，介里也被亲了！二爹爹说介是告别的亲亲。”

    苏窈窈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那他怎么不等等我……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句话……”

    小男孩急了，挤开小女孩，踮着脚伸手去够苏窈窈的脸，用胖乎乎的小手擦她的眼泪，

    “凉亲憋哭，二爹爹说啦，他会回来哒。不过他得先去找到一个人。”

    “找一个人？找谁？”

    小女孩眨眨眼，“不几道。二爹爹没嗦。他就嗦，让偶们乖乖听话，别让凉亲哭。”

    小男孩歪着头又想了想，“里嗦错惹，二爹爹说啦，他嗦辣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荒，等他找到了，就回来找偶们惹。”

    小女孩凑过来，把脸凑到苏窈窈面前，

    “凉亲里看，二爹爹可喜欢偶啦，二爹爹把偶的脸都亲红惹！”她指着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蛋，上面果然有一小块浅浅的红印，

    “他说叫偶们以后要天天给他敷脸，不然等他醒惹，就不漂酿了。”

    苏窈窈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娘亲帮你们给他敷脸。”

    两个小团子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凉亲，快走！爹爹在等偶们呢！”

    小男孩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再晚，爹爹就要哭了。”

    苏窈窈被两个小团子一拉一推，朝那片白光深处走去。

    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熟悉的帐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

    萧尘渊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他的脸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苏窈窈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皮肤，粗糙的，凉凉的。

    “夫君。”

    萧尘渊猛地惊醒。他看见她醒着，那双凤眸里翻涌着不敢置信，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窈窈……”

    “我在。”

    萧尘渊猛地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再消失。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浑身发抖。

    苏窈窈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滚烫的。

    “夫君，我回来了……”

    萧尘渊没有说话。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久到她的肩膀都麻了，他才松开她。

    他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

    “窈窈……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苏窈窈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怪你。”萧尘渊摇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吻得又轻又急，

    “只要你醒过来就好。只要你在，就好。”

    萧尘渊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

    苏窈窈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萧尘渊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又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

    苏窈窈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萧尘渊又喂了她两口，才把杯子放下。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肚子痛不痛？”他又问了一遍，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苏窈窈摇了摇头，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宝宝很好。他们刚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回家呢。”

    萧尘渊愣了一下，“他、他们？”

    “嗯。”苏窈窈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一男一女。龙凤胎。”

    萧尘渊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眶又红了，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

    “窈窈……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在梦里看见他们了。小男孩像你，冷着脸不爱说话。小女孩像我，话多。”苏窈窈笑了，“他们叫我们爹爹、娘亲。”

    萧尘渊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窈窈。”他的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吓我。”

    “我这不是醒了吗？”

    “明空说你悲伤过度，又昏过去了。”萧尘渊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哭得太厉害了。以后不能这样了。鹤卿要是知道了，会怪我没照顾好你的。”

    苏窈窈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夫君，我想去看看鹤卿。”

    萧尘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难过。他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苏窈窈的脚没沾地，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托在怀里。

    “我抱着你去。”

    “夫君，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萧尘渊的声音闷闷的，“你昏迷了那么久，身子虚。以后不许自己走路，去哪儿我都抱着。”

    苏窈窈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上，

    “好。你抱着。”

    隔壁的营帐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鹤卿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平静，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睫毛很长，那双平日里流光四溢的桃花眼，此时紧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