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PM 6:00「林恩!」
红区第3组的护士从帘子後面探出半个身子。
「林恩!这边气道打不开!」
林恩刚从粉色区出来,沾满鲜血的手套还没来得及换。
「林恩!」
黄区的方向也传来了声音,是布莱恩,声音里带着一种撑到极限的颤抖。
「止血带松了,远端脉搏消失了!」
对讲机里帕特丽夏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林恩,分诊点新来两辆车,史密斯处理不过来了。」
整个急诊室此起彼伏地喊着「林恩」。
林恩转身走向红区第3组。
气道优先。
红区第3组的床上躺着一个40多岁的男人,颈部左侧有一个.223的入口创。
弹头从胸锁乳突肌前缘穿入,碎裂的弹片割断了气管周围的软组织,血液和碎肉堵住了声门。
护士试了2次经口插管,都被血块挡了回来。
林恩走过去的时候右手已经从腿上的绑带里抽出了11号刀片。
左手食指和中指摸上男人的喉结,往下滑2厘米,环甲膜。
一刀,横切。
刀尖穿过皮肤和环甲膜,进入气管腔。
林恩将刀柄旋转90度撑开切口,右手已经撕开了一根6号气管插管的包装。
管子顺着切口滑入气管。
接上简易呼吸器,一捏。
男人的胸廓擡了起来。
氧饱和度从71%开始往上爬。
「接呼吸机,送ICU。」
从摸喉结到呼吸器捏下第一口气,只用了9秒。
林恩扯掉手套,路过物资车的时候顺手抓了一副新的,边走边套。
「布莱恩,松开。」
黄区。
一个20出头的年轻女人,左大腿内侧的出口创有拳头大,周围的肌肉像被搅拌机打碎了一样往外翻。
止血带勒在大腿根部,但位置太低了,没有压住股深动脉的分支,暗红色的血从出口创最深处以每秒1次的频率往外涌。
布莱恩双手按着伤口,压力不够。他的掌面覆盖不住整个创面。
林恩蹲下来。
右手直接探入出口创。
手指穿过碎裂的股四头肌和血凝块,沿着伤道往里走了大约4厘米。
指尖触到了一根搏动的管壁。
股深动脉第一穿支。管壁上有一条纵向裂口,每次心跳都往外喷一股血,打在林恩的手套上。
林恩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裂口两侧的血管壁,像捏住一根漏水的水管。
出血停了。
「血管钳。」
程岚从红区跑过来递上止血钳。
林恩左手接过钳子,右手手指保持不动,钳子沿着手指的引导探入伤道,哢嚓一声夹住了裂口。
手指撤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块碎弹片。
「输1单位,头孢甲硝唑,升红区。通知手术室准备血管探查。」
前後不到40秒。
林恩站起来的时候,对讲机又响了。
「林恩,分诊点一个踩踏伤,心率130,血压摸不到,颈静脉怒张。」
林恩走向分诊点。
担架上是一个50多岁的女人,衣服被扯烂了半边,胸前和後背布满了鞋印。
不是枪伤。
弗利广场枪响之後,她被人群推倒,至少7-8个人从她身上踩过去。
林恩两根手指搭上颈动脉:微弱,快速,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
颈静脉鼓胀。
血压60/40,心率134。
他拿起手持超声探头按在女人的剑突下方。
屏幕上,心脏周围出现了一圈黑色的液性暗区,右心室壁在每次舒张期都往内凹陷。
心包填塞。
踩踏的钝力冲击导致心包内出血,血液积聚在心包腔里,像一只越收越紧的拳头,把心脏攥住了。
再不放开,心脏就要停了。
「心包穿刺包!」
一个护士把穿刺包拍在他手上。
先消毒。
然後,林恩在超声引导下将穿刺针从剑突下方刺入,针尖朝左肩方向推进。
超声屏幕上,针尖的白色亮点在黑色暗区里前进,避开心肌壁。
回抽,暗红色的不凝血涌进注射器。
30毫升,50毫升。
女人的血压开始回升,心率从134降到112。
「留置引流管,送ICU,通知胸外科。」
3个伤员。
3种完全不同的濒死状态。
气道梗阻,动脉破裂,心脏被压到了临界点。
林恩用了不到3分钟全部处理完毕。
这一切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创伤外科主治刚从楼上跑下来支援,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完。
他被分在了红区第2组,正在处理一个腹部贯穿伤。
双手探在病人的腹腔里分离肠系膜的时候,他的余光一直在追踪林恩的身影。
林恩从帘子後面钻出来,走向黄区,手指伸进伤口,40秒解决,站起来,走向分诊点,超声探头一压,穿刺针一进,又一个。
像一不需要预热的机器,每一步切入点都极其精准。
创伤外科主治想起了3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道森议长中枪送进大都会,胸腔里的血已经快把纵隔灌满了。
他也在场。
5个主治站在手术室门口,谁也不肯第一个碰刀。
因为那是市议会议长,做活了是应该的,做死了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点。
然後一个实习医走上前去。
那个实习医用两根手指直接探入胸腔,沿着肋间隙做了一次钝性分离,手指穿过粘连的纵隔胸膜和凝血块,凭触觉在盲区里找到了肺动脉上的撕裂口。
这种操作在创伤外科的教材里只存在於文字描述中,只存在於战场的传说里。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但今天在急诊里看到的一切让他意识到,3个月前他所见的只是林恩的起点。
他低下头继续分离肠系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後背出了一层薄汗。
因为面前这个腹部贯穿伤,换成林恩来做,大概只需要他一半的时间。
他听说林恩去了考利做专培。
当年他也申请过考利。
那是12年前,他还是高年资住院医的时候,考利是他心里的圣殿。
每一个创伤外科医生的终极目标,就是站在考利的创伤复苏单元里主刀。
他落选了。
今天看着林恩在急诊大厅里以3分钟的速度解决3个不同系统的濒死患者,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考利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是给林恩这种怪物准备的。
PM 6:07
大都会医院的正门外面已经围了3层人。
家属、记者、围观者,被安保的隔离带挡在停车场入口之外。
NY1新闻的直播车停在路对面,天线杆升到了最高。CNN的标志出现在一辆黑色SUV的车门上。
几个拿着长焦镜头的记者爬上了对面写字楼的消防梯。
安保人员站成一排,身後的黄色警戒带已经被挤出了弧形的凹痕。
有家属在哭,有人举着手机拚命拨号,有人扯着安保的袖子喊「我老婆在里面」。
一辆计程车在路边急刹,後门弹开,跳下来一个穿运动背心和牛仔短裤的小个子红发女生。
她面前是一堵由後背、肩膀和举过头顶的手机屏幕组成的人墙。
她往前挤了两步,整个人被卡在两个成年男人的肩膀中间,脚几乎悬空了。
往左没缝,往右也没缝。
她低下头,弯腰,从一个大块头男人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然後被一个记者的三脚架绊了一下,膝盖磕在了伸缩杆上。
她弹起来继续往前拱。
一个举着麦克风的女记者高跟鞋踩在她脚面上,卡西龇了一下牙,拽住前面一个人的背包带,借力往前窜了半个身位。
安保的隔离带到了。
卡西掏出大都会的员工证在安保面前晃了一下,安保低头看了一眼,然後拉开了带子。
她从缝隙里挤进去,身後的人群立刻又涌上来堵死了口子。
PM 6:12
红区。
节奏没有慢下来。
林恩在每一张床位之间穿梭,像在下一盘同时对弈10副棋局的盲棋。
「红区2号,左肺中叶贯穿,胸管引流600,观察30分钟不涨就送楼上。」
「红区5号,腹主动脉分支渗血,扩容先撑住,等四号手术室腾出来。」
「粉区,双下肢离断伤,止血带时间标注了吗?标了,好,继续输,推进手术室。」
到达的伤员已经突破40人了。
红区像一扇旋转门,病人进进出出,就是不见减少。
朱利安在红区第2组已经连续处理了4个伤员,但肌肉疲劳已经开始蔓延,毕竟他从早上7点就开始工作了。
程岚在红区第1组,专门负责骨钻建通路,成功率百分之百。
布莱恩负责黄区的管理,止血带时间记录、远端脉搏复查、输液速度调整,全部按照林恩教的流程来。
埃文斯的治疗效率很高,但是他没法像林恩这样指导别人,只做关键点。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极限边缘运转。
但没人出问题。
因为有林恩在。
只要大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令人安心。
PM 6:14
苏菲亚站在黄区第5张病床旁边。
米娅还躺在这里。
17-18岁的女孩,深棕色皮肤,短发,左侧第八肋间的纱布被换过一次了。
「苏菲亚姐姐。」
米娅的声音比之前弱了一些。
「嗯?」
「我有点喘。」
苏菲亚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从之前的92升到了108。
血氧从97%掉到了93%。
呼吸频率从18次升到了24次。
三个数字同时在往不好的方向走。
苏菲亚的手指按上了米娅的左侧胸壁,耳朵贴近听诊器。
左下肺,呼吸音减弱。
她把米娅的纱布揭开了一角。
入口创本身没有变化,6毫米的弹孔,边缘乾结,但弹孔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紫了。
.223步枪弹从左侧第八肋间射入。
之前林恩在分诊时判断过这个位置的弹道:穿入後弹头碎裂,碎片散布在弹道周围。
现在某一枚碎片可能割破了肋间动脉。
肋间动脉是从主动脉分出来的,虽然管径不大,但它是体循环的压力,出血速度远超肺循环。
一旦破裂,血液会在胸腔里慢慢积聚,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直到积到一定量:
肺被血液压缩,呼吸开始变快,血氧开始下降。
迟发性血胸。
这就是.223弹头最阴险的地方。入口很小,看起来稳定,但碎片留在体内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切开一根血管。
「林恩!」
苏菲亚的声音穿过了走廊。
「呼吸音减弱,血氧93掉到91了,怀疑是迟发性血胸!」
她的喊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粉区那边,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恩!粉色区2号,室速!」
是埃文斯的声音。
粉色区2号床上躺着的是一个30来岁的男人,腹部有两个入口创,一个在右上腹,一个在左腰部。
他之前被分进了红区,腹腔引流出了800毫升血性液体,挂了2单位红细胞悬液後一度稳定。
刚被升级到粉区等手术室的空档。
现在,他的心脏不干了。
监护仪上原本规律的窦性心律突然变成了一连串宽大畸形的QRS波,像一排倒塌的积木。
室速。
大量失血导致心肌缺氧,缺氧的心肌就像一块被泡烂的电路板,到处乱放电。
如果不在几分钟内终止,室速会恶化为室颤。
室颤就是心脏彻底罢工。
埃文斯已经拿起了除颤器的手柄:「充电200焦!」
但他需要林恩。
因为这个患者腹腔里的出血源还没找到。
电击可以让心脏重新跳起来,但如果出血不停,几分钟後心脏还会再停。
必须在除颤的同时找到出血点并压住。
这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
而埃文斯手边没有第二个能做腹腔探查的人。
PM 6:15
两个声音,两个方向。
苏菲亚在黄区,米娅正在失去呼吸。
埃文斯在粉色区,一颗心脏正在失去节律。
林恩站在走廊中间。
左边是苏菲亚。
右边是埃文斯。
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米娅是迟发性血胸。如果处理得当,她还有一个窗口。
胸腔穿刺引流可以暂时缓解压迫,为手术争取时间。
这个操作苏菲亚做不了,但理论上可以由其他人来做。
粉色区2号是室速合并活动性腹腔出血。
除颤谁都能按,但腹腔内的出血点需要徒手探查定位,这个操作需要对.223弹道碎裂模式和腹腔解剖具备精确的判断力。
在场能做这个判断的人只有林恩。
他转向苏菲亚。
「苏菲亚。」
苏菲亚擡起头,手指还按在米娅的手腕上。
她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她知道林恩要去另一边。
她知道米娅留给她了。
她从来没有独立做过胸腔穿刺引流。
「左侧腋中线第六肋间。针头朝向肋骨上缘进入,避开肋下神经和血管。回抽出血性液体就对了。不要犹豫,不要停。」
林恩的声音快速、清晰地传入耳内。
苏菲亚的嘴唇在发抖。
米娅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苏菲亚的脸。
「苏菲亚姐姐……」
「我有点害怕。」
苏菲亚攥紧了穿刺包。
林恩的脚步已经转向了粉色区。
走廊里,埃文斯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恩!室速加速了!」
林恩走了。
苏菲亚一个人站在米娅的床前。
手指在穿刺包的塑料封口上停了1秒。
米娅的血氧跳了一下。
89%。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