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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宁提刀往前,牙关咬得极紧。“那就狠狠干。”
黑雪还在冲。
门缝前,风凌横剑压住,剑上金绿流转,硬把那股前压之势钉在原地。可那门后气机并未停,反而一寸寸往外逼,像有人隔着无尽旧土,伸手推门。
钟离霁立在侧后,白绫绷得笔直。
“第四锁动了。”
李延春捂着肩头,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算筹却还在响。
“第二锁塌了半段,门后换力了。”
狐玲儿一抬手,净光压上风凌肩头沾着的黑雪,黑雪被压出一层细雾。
“这玩意儿真黏。”
风凌没回头。
“盯门。”
管宁往前半步,岩臂压地。
“少师,真要冲一把?”
钟离霁目光落在门缝里,声音很稳。
“不能乱冲。”
“它现在不是想把门全开。”
“它在等。”
风凌淡声问。
“等什么。”
李延春低头看灵图,瞳孔猛地一缩。
“延津!”
这两个字落下,五人心头同时一震。
下一息,远在延津方向,地气忽然起了回应。
不是炸。
不是崩。
是一缕极细,却极真切的红。
红光先从城南旧井底下亮起,穿过井砖缝,贴着井口往上爬。再过半息,主楼残基下那片被血和雨泡透的泥地,也跟着透出暗红。紧接着,北郊裂线同时发亮,三处如旧脉复醒,一齐回照夜空。
葬龙坪地下,李延春猛地抬头,嗓音发颤。
“有回响!”
管宁一愣。
“它成了?”
钟离霁却瞬间摇头。
“不对。”
“这不是门后的回响。”
“这是延津自己在动。”
风凌目光陡然一沉,随即定住。
“项燕。”
与此同时,延津残城。
项燕棺前的火盆原本已经压得很低,盆中木炭半明半暗,雨丝斜打进来,照理早该熄了。
可就在旧井红光腾起的那一刻,火盆里的火忽然往上一拔。
火焰冲起一尺。
再一尺。
雨打不灭,反把火色映得更红。
主楼前的众将齐齐变色。
姬凰站在棺前,王旗斜立身侧,脸上雨痕未干,眼底却骤然亮了。
她低头,看向棺下。
那枚被项燕真血浸透的旧符,竟在木台暗处一点点自燃。火苗细,颜色却极深,像把多年不醒的旧脉硬生生从土里唤了回来。
韩度失声。
“那符……”
蒙旷呼吸发急。
“是项将军棺下那枚!”
李蒙往前半步,喉头滚动。
“它自己烧起来了?”
姬凰没有答。
她只抬手,握住那枚已被火意包住的旧符。掌心被烫得一颤,却没松。下一刻,她反手将玄鸟王旗往地上一顿,旗尾一甩,直垂入旧井上方。
井中红光与旗上火色同时一震。
嗡。
一声极低的脉鸣,自井下、自主楼、自北郊三处同时响起。
雨夜中,无数人猛地抬头。
他们听不懂那声音是什么。
可他们都能觉出来,延津这座几乎被打成空壳的残城,正在重新喘气。
姬凰握符的手被火意灼出一道红痕,她却只是更稳地把旗往下压了半寸。
“项燕。”
她低低唤了一声。
“借孤一回。”
风过楼前,玄鸟王旗猛地一展。
井中红光瞬间上冲,与主楼残基、北郊裂线连成一脉。旧符上的火不再只是烧符,而是顺着姬凰掌心、旗杆、井口、地脉一路往下透。
这一刻,延津城中无论是楚军、秦军、齐军、晋军,还是妖军、神域先锋,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见了一幕奇景。
残城在发光。
不亮眼。
不耀天。
只是从裂墙、断街、塌屋、旧井、城门根下一点点往外渗红。像城里那些还没凉透的血,那些不肯认命的命,那些死在城头、街口、井边的人,突然把最后一点心火递了回来。
梁起守在井边,眼眶一下就红了。
“项将军……还在。”
陈肃抹了把脸上的雨,嗓子发哑。
“不准哭。”
“先站稳!”
赵黑虎在北郊残壕里回头,盯着裂线下升起的红光,猛地举刀吼了一声。
“都看见没!”
“将军还在守城!”
北郊守军原本被黑潮压得心发空,这一吼之后,不少人竟硬生生直起了腰。
有个断了半边甲的小卒咬牙道:“守!”
另一个捡起地上长枪。
“守到最后!”
主楼前,姬凰抬起眼,泪在眼底一闪,终究没落下来。
她把旧符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字字压进风雨。
“传令。”
“旧井营,加固井口,十步之内不许空。”
“主楼营,护旗护脉。”
“北郊营,照裂线固桩,不许后退。”
“城中诸军听令——”
她手中旧符一震,红光顺旗而落。
“项将军未死在空处。”
“延津也还没死。”
“谁敢先低头,孤先斩谁!”
数息寂静后,满城应声。
“遵令!”
声不整,气却回来了。
葬龙坪地下,风凌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那股红光穿阵而来。
不是外力砸进来。
是地脉自己睁眼,顺着古门外层旧锁,一寸寸渗入门环下方。
第二血锁残缺的那一截,被红光一照,顿时颤了颤。那股本已塌软下去的回魂余劲,竟被硬生生压住,不让它往门里缩。
李延春盯着灵图,声音都变了。
“少师!”
“延津旧脉在反扣第二锁!”
管宁愣住,随即猛地抬头。
“项燕那老东西……死了还在干活?”
狐玲儿嘴唇动了动,难得没损,只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族疯起来,是真有点东西。”
钟离霁望着那道顺门环底部爬上来的红光,眼底一阵发亮。
“不是单纯旧脉。”
“是项燕真血、王旗、旧符三者叠上了。”
“延津自己成了一道外扣。”
风凌听完,握剑的手更稳了。
“好。”
只一个字。
可门前气机,瞬间变了。
方才是他们五人死命堵门。
现在,是整座延津,在帮他们一起堵。
门缝后的黑雪还在往外涌,可涌到那层红光上时,明显慢了一拍。第四黑锁尾在门后拖动的频率也乱了,不再像先前那样顺。
李延春飞快报线。
“第一锁稳了半寸!”
“第二锁被压住了!”
“第三锁还在东河口那边浮着,没进来!”
管宁扯了下嘴角。
“行啊。”
“不算白守。”
钟离霁立刻道:“别松。”
“这只是缓,不是停。”
风凌点头。
“知道。”
他抬剑往门环下缘再压一寸,金绿正气顺着先前斩出的旧纹一路灌进去。红光受此一引,竟沿着那道旧纹又往上爬了半分。
门后传来一声极低的摩擦。
像有什么大物,把脸贴近了门。
狐玲儿一阵头皮发麻,青辉再开。
“它在看。”
管宁握刀更紧。
“让它看。”
“看完也别想出来。”
话音才落,门内黑雪忽然一拧。
不是扑。
不是喷。
而是在那三指宽的门缝后,一点点凝成了轮廓。
先是一圈模糊的弧。
再是一道竖裂。
最后,整个门后那团翻卷黑雪猛地静住。
一只巨眼,在门缝深处缓缓张开。
没有瞳白。
没有血丝。
只有沉黑里裹着一点极淡的灰,像把无数岁月冻在里面,只留下一线还活着的意志。它隔着那道缝,不看别人,只盯住风凌。
李延春后背一麻,声音都轻了。
“它……在认人。”
钟离霁脸色微白。
“不。”
“它是在认道。”
风凌与那只巨眼对视,没有退,也没有眨。
他肩头黑雪未净,掌中剑意却越发凝实。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
“想出来。”
“那就继续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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