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三个和尚没水喝，秦王、晋王和鲁王在春燕楼尴尬相遇后，喝了一顿素酒就心照不宣地离开了。

    但他们也都算是雪姑娘的老相好儿了，这次在京的日子够长，每个人终究都有机会度过销魂之夜。

    第一个排上号的是秦王朱樉，按他喜欢的玩儿法，最温柔的也要滴蜡鞭打才过瘾，但在雪姑娘这里，他收敛了很多。

    和燕王一样，雪姑娘带给他最大的满足不在于肉体上，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精神上的满足。

    昏暗的灯光下，他感觉自己在雪姑娘身上以各种姿势纵横驰骋，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就在他飘飘然如升天之际时，天籁般的呢喃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如毒蛇般钻入内心深处。

    “他可以把人剥皮萱草，把人腰斩凌迟，玩各种虐杀的花样儿，你为什么就不行呢？

    他非礼虐杀就是英明神武，你非礼虐杀就要被训斥惩戒，只因为他是皇帝，你不是。

    你若是当上皇帝，这天下所有人，都是你手中的玩物，你可以玩各种你喜欢的花样。

    你想当皇帝，你想当皇帝，你想当皇帝……”

    第二个排上号儿的是晋王朱棡，他倒没有秦王那么多的变态谥号，他只是发自内心的骄横自大。

    大哥，你先站起来。他不是针对谁，他只是觉得普天之下都是垃圾，包括他的那帮兄弟。

    秦王朱樉，算个屁！从小就喜欢杀猫杀狗，长大就喜欢杀人。一个连嗜血之心都管不住的家伙，能成什么大事？

    燕王朱棣，算个屁！打仗或许有两下子，但也比不上我。论戍边战绩，无论胜率还是战损比，他都不如我。

    再说了，燕王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吃软饭的，你看他王妃是谁？是魏国公徐达的大女儿啊！

    徐达是谁，大明开国时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用兵如神，燕王肯定吃了不少小灶儿！

    周王朱橚，算个屁！成天研读医书，熬制汤药，当什么藩王啊，去当个郎中悬壶济世去吧！

    楚王朱桢，算个屁！成天在街上逛荡，收买人心，父皇还称赞他是贤王，我看是闲王，就是闲的！

    楚地又不是边疆，有什么仗可打的，当然有空关注名声，收买人心了，跟我们天天准备打仗的能比吗？

    其余诸王庸庸碌碌，不值一提，然后……

    鲁王朱檀，算个屁！如父皇所说，为了一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

    被一个乡下小子耍得团团转，文武双输，差点就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我要是他，自己撒泡尿溺死！

    在这种骄横自大的心态下，晋王对雪姑娘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喊得大声点，以证明自己能力远超他人。

    那一晚，雪姑娘房间里的声音确实很大，差点都把隔壁房间熟睡的李景隆给惊醒了，梅姑娘不得不回去又拿手绢捂了他一次。

    当晋王也陷入沉睡时，喃喃语声也在他耳边响起，毫不费力地和他骄横自大的心融为一体。

    “太子算个屁啊，他不过就是仗着早出生几年，占了个好位置罢了。

    他打仗有你强吗？他不过就是一介腐儒，全靠皇上遮风挡雨。等皇上没了，他还是个啥？

    你才是所有皇子中最强的那个，天下就该归于最强者，否则何以证明孰强孰弱？

    你能当皇帝，你能当皇帝，你能当皇帝……”

    “我能当秀才，我能当秀才，我能当秀才……”

    院试终于要进棚了，李正排在队伍中，激动地默默念叨着，给自己打气。

    院试跟知府无关了，完全由学政掌控，因此也就没有理由再给海盐童生单设一棚了。

    各县童生混杂在一起，进入考棚之中。搜身依旧严格，但经过了府试掰屁股的考生们，只觉得太小儿科了。

    监考人员巡查的密度也远比府试大得多，除了府中学官外，莫学政带来的侍卫们脚步飞快，目光犀利，在考场中四处巡查。

    考中秀才，就有了真正的功名，从此可以进入特权阶层，这一步，堪称是读书人最大的坎儿。

    三日考毕，众童生都面如土色，脚步虚浮，回客栈的路上好多人都互相搀扶着，以免摔倒。

    杨成功夫在身，自然不会如此不济，庞童生年轻力壮，也还能撑得住，李正却撑不住了。

    身体疲劳只是一方面，李正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全靠一口气顶着。

    此时考完，只觉得两腿发软，全身无力，头晕眼花，虚汗直冒，就像不是入了三天考场，而是入了三天洞房一样。

    杨牛不是读书人，不下考场，这几天闲得精力旺盛，不等杨成吩咐，就主动背起李正来。

    杨成看着李正，一脸担心：“李叔啊，万一你中了秀才，就到此为止吧，千万别再考了。”

    李正有气无力地回答：“啊……？为……什……么……呀……”

    杨成苦笑道：“考个童生差点疯了，考个秀才差点死了，这要是考举人，搞不好就出不来场了。

    功名如浮云，活着才是真的。我只想让你过把瘾，可没想让你过把瘾就死啊！”

    李正摇头，动作缓慢得像闪电：“放……心……吧……我……挺……得……住……”

    但有人已经挺不住了。此时在遥远的云南，刚刚到达的明朝大军，遭遇了巨大的危机。

    朱元璋起三十万大军，以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以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以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赴云南平叛。

    得益于海盐的带头儿作用，赋税收得比以往顺利，大军动身也很快，日夜兼程，此时已经到了云南地界。

    明军并未遇到到北元军的大部队。但根据当地土人消息，梁王派大将达里麻率领十万大军，早已在此地布防多日。

    傅友德连续派斥候探查，均不见敌人行踪。他和蓝玉、沐英商议之后，决定继续前进。

    而此时在达里麻的帅帐内，几个副将正和达里麻开会，在地图上比比划划，气氛甚至有些轻松。

    “此次明军大军压境，意图吞并我云南国土。梁王和大理段氏已经谈好了，大理保持中立，不会背刺！

    皇帝陛下也已经派使臣下旨，册封梁王为元庭的第一亲王，世袭罔替，永镇云南！”

    有人可能会奇怪，元朝都已经被打成北元了，跑回草原上放羊去了，这梁王为何还对北元如此忠心？

    你要知道梁王的名字就不会这么奇怪了，这一任梁王的全名是：孛儿只斤·把匝剌瓦尔密。

    没错，梁王是蒙古贵族，是忽必烈第五子的后裔，所以人家忠于北元，一点毛病没有，是绝对的忠臣。

    血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梁王也觉得明朝奈何不了自己，因为云南这地方，实在是太难打了，仅次于乌斯藏。

    事实上朱元璋也确实不想打云南，山高路远，高原反应，湿热气候，都会让远征军面临巨大危险。

    所以朱元璋前后派了七次使者前去和梁王谈判，要求梁王纳贡称臣，实现名义上的羁縻统治。

    想不到梁王很刚硬，每年坚持让人绕路到草原上，向北元皇帝纳贡，就是不搭理朱元璋。

    最要命的是，朱元璋的七个使者，被梁王赶走四个，杀了三个，而且杀的三个级别还都很高。

    这真是欺人太甚了，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我就跟你谈判一下，你就把人杀了！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所以这次大军西征，也是朱元璋忍无可忍的结果，再不打，苗疆、乌斯藏、辽东等地，只怕都要有样学样了！

    而且朱元璋选择才此时动手，还有一个重大原因，那就是朱元璋得知了一个消息，梁王和大理段氏翻脸了。

    也就是说，大理段氏这时候不背刺梁王就算不错了，肯定是不会帮着梁王抗击明军的。

    梁王和大理段氏翻脸这事儿，其实有点匪夷所思。原本两家关系还不错，平时也算守望互助。

    后来明玉珍在四川成立大夏国，云贵川紧挨着，大夏对云南难免有想法，于是就来攻打。

    梁王这边跟大夏打了几仗，大夏节节胜利，一路高歌猛进，梁王很着急，就跟段家商量。

    大理段氏一看，说你这兵多将广可惜没有能人啊，我借你一个牛人吧。

    这个牛人叫段功，估计也是大理段氏皇族中人，是当时大理国的大总管，年少有为，英姿勃发。

    段功带着大理和梁王的人马，和大夏国几番大战，取得了胜利，把大夏军队打出了云南。

    梁王大喜，对段功十分欣赏，上赶着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段功，当上了段功的老丈人。

    本来这是一桩佳话，也加深了大理段氏和梁王之间的友谊，可惜的是，段功当的是上门女婿。

    当时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本来关系不错的两个人，一旦成了上门女婿，关系就会出问题。

    例如朱元璋本来深得郭子兴的信任，结果当了郭子兴的上门女婿，很快就被郭子兴所怀疑。

    郭子兴不但怀疑他，还把他绑起来扔进了监牢里，由此也诞生了马皇后胸藏大饼探监的美丽传说。

    段功也重蹈了朱元璋的覆辙，而且和朱元璋一样，他的妻子也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梁王本来想兵不血刃，让女儿阿盖公主给段功下毒，然后假装说是吃饭不小心，食物中毒而死。

    这个说法相当有说服力，因为云南自古遍地野菌，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了躺板板，并不稀奇。

    这样既可以除掉段功，又可以避免和大理段氏翻脸，可谓两全其美。

    想不到阿盖公主答应得挺好，回家就告诉丈夫快跑，我爹要杀你！

    段功没能成功跑回大理，最后还是被梁王给干掉了，但梁王想要让毒蘑菇背锅的计划也宣告泡汤了。

    可能梁王本来还想掩饰一下的，例如段功出去游玩，失足掉悬崖里摔死之类的。

    结果还没想好怎么说，阿盖公主就殉情自杀了。夫妻俩一起死了，这事儿就彻底瞒不住了。

    大理段氏暴怒，我把家族最牛X的子弟派去帮你打仗，还当了你上门女婿，够意思了吧？

    你不但不好好珍惜，还听信谗言，毁了我段氏英才。要不是打不过你，老子就灭了你！

    从此两家就翻脸了，大理国小，不敢打梁王，但梁王也打不了大理，因为大理地势险要，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否则以大理弹丸之地，怎么可能从五代时期一直延续到这个时候，生的比宋还早，死得比元还晚。

    所以这个残酷的故事告诉我们说，到什么时候，都尽量别当上门女婿，太他妈的危险了。

    原本云南之地同仇敌忾，朱元璋也有点犯嘀咕，怕代价太大。但现在两家分崩离析，正是用兵的最佳时机。

    所以此时傅友德和蓝玉、沐英三人带着大军，持续前进，而且揣着朱元璋的密旨。

    “打败梁王之后，不要停止前进，趁机将大理也打下来，朕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云南！”

    但傅友德不知道，达里麻之所以按兵不动，任由明军进入云南边境，是因为他已经给明军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来自于他军账之中，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子。她身材高挑，衣裙五彩斑斓，笑颜如花，出红齿白，秀发如瀑。

    可那些五大三粗的梁军将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的，甚至在她踱步之时，都缩着身子，生怕碰到她。

    达里麻对她的语气也极为客气：“何教主，你需要的东西，我都让人备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女子微微一笑：“今日天晴少云，草木带露，夜间必有大雾。瘴气借雾气扩散，最是快捷，且不易发觉。”

    当日夜里，明军驻扎地外数十里外的一个山谷中，女子带着几个人穿行在山谷中，将手中的粉末洒向空中。

    这粉末惊动了山谷中的毒虫，也刺激了谷中腐烂的枯草落叶。动物和植物共同发出的毒气，混在雾气中渐渐飘散。

    蓝玉正在帐中看着地图，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烦恶，直欲呕吐。

    他只道是自己连日行军疲劳所致，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精神一下。

    然后他只觉得愈发头晕眼花，全身发软。他大惊之下，踉跄着冲出营帐。

    之间明军营地中，已经一片呕吐之声，酸臭味犹如死神的呼吸，混杂在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