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清早。

    天还没全亮，周卿云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了。

    这次去西安拜年可不是空手去的。

    他提前好几天就备好了东西……

    两坛精挑出来的白石原浆。

    两条陕北特色烟熏腊肉，是用酒厂新研发的酱香酒糟熏的。

    香味独特，满仓叔说这腊肉蒸熟了切片靓得能透光。

    一筐陕北小米，粒粒金黄圆润。

    是白石村最好的那几亩坡地上种的。

    还有几盒从上海带回来的点心……

    杏花楼的蝴蝶酥、城隍庙的五香豆、老大房的核桃酥。

    每一样都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外面再用麻绳捆好。

    母亲还往车上多塞了一袋她自己晒的干辣椒和两罐腌酸菜。

    说西安买不到这个味儿。

    整个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周卿云关上后备箱盖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把盖子合上。

    母亲站在院子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红纸包。

    说是齐又晴虽然人没来。

    但红包还是要给的。

    周卿云把红纸包接过来贴身放好，转身抱了母亲一下……

    她抬起手指帮他整了整衣领。

    又用手指拂掉他肩头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根干草屑：

    “到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去了要有礼数，该叫人的时候叫人，该敬酒的时候敬酒。”

    “你是第一次正式去拜年，别让人觉得咱们家不懂规矩。”

    “到了那，你可不是什么大作家了，你就是个小辈，懂吗？”

    周卿云点点头，上车摇下车窗。

    朝站在院子门口的周小云挥了一下手：

    “在家听妈的话。我过两天就回来。”

    “回来给你带西安的特产。”

    周小云冲他做了个鬼脸：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母亲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车驶出村口的时候，周卿云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

    晨光从她背后升起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色的边。

    她抬起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然后又把手放下。

    继续站在那里，直到车子拐过弯消失在黄土坡后面。

    他看了两秒钟，转回视线。

    车子沿着新修的柏油路驶上国道，向着西安的方向开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白石村周家的电话响了。

    周小云正在灶房里帮母亲收拾碗筷。

    听到铃声跑过去接起来。

    话筒里传来陈平安的声音。

    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小云？你哥呢？”

    周小云把话筒贴着耳朵，另一只手还在滴着水：

    “我哥刚走，去西安拜年了。”

    “一大早就走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我记下来，等他回来告诉他？”

    陈平安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很快调整了语气。

    很客气地跟周小云说了几句新年祝福。

    又问了她期末考试的成绩。

    夸了她几句“成绩好将来考个好大学”。

    还和周母说了句新年快乐。

    最后问周小云要了齐又晴家里的电话。

    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周卿云到齐家的时候，齐母正在厨房里炸丸子。

    排烟扇的嗡嗡声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半个屋子都飘着脂肪受热后的焦香味。

    丸子一个个从锅底浮上来。

    金黄色的外皮在油面上翻滚着。

    被漏勺捞起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地滴着油。

    齐母一边捞丸子一边念叨“这锅油温高了，下一锅得调低一点”。

    齐父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瓜子一壶茶。

    电视开着，正在重播春晚的相声节目。

    观众席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他看到周卿云进门，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嘴里说着“来了就好，不用拿这么多东西”。

    手接东西的动作却很实在。

    齐又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围裙上沾着面粉。

    脸上带着那种“你终于到了”的表情。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

    两只手上都是面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根贴在脑门上：

    “外面冷不冷？进屋坐，妈正炸丸子呢，马上就出锅了。”

    周卿云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边，走到客厅坐下。

    齐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丸子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又返回厨房端来一碟醋。

    丸子是牛肉萝卜馅的，外皮炸得酥脆金黄。

    咬一口能听见咔嚓一声：

    “先垫垫肚子。”

    “中午咱们吃饺子。”

    “你叔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和面，说今天非得让你吃到正宗的西安饺子。”

    齐母说话时围裙上还冒着油锅的热气。

    齐父把那盘丸子往周卿云面前推了推。

    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趁热吃。你妈手艺好，丸子炸得比外面馆子的都酥。”

    齐又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正准备从厨房端出另一盘菜的时候，电话响了。

    齐母接起来听了一声，有点疑惑的把话筒递向周卿云的方向：

    “找你的。说是姓陈。”

    周卿云放下筷子走过去接过话筒：“陈叔。”

    陈平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这次不再像早上那么急了。

    “卿云。”

    “《暮光之城》上市第一周的数据出来了。我跟你简单说一下。”

    “书籍还是切出版社一贯的平装版，英国定价三英镑，其他国家和地区按汇率换算都差不多。”

    “前三天的销售数据比较平，属于正常新书上市的起步节奏。”

    “没有特别出彩但也没有低于预期……”

    “查尔斯说这是新作者的典型走势。”

    “但从第四天开始，情况变了。”

    “泰晤士报那篇报道在第四天的读者反馈中体现出了明显效果……”

    “卫报和独立报的后续评论也开始发酵……”

    “卫报那篇‘东方来的讲故事的人’在大学生群体里被传阅得很广。”

    “独立报的‘当吸血鬼学会说英文’标题太抓人。”

    “很多读者说就是因为那个标题才拿起书翻的。”

    “第五天和第六天的销售数据出现了明显增长……”

    “书店开始出现主动问询的顾客。”

    “到了第七天……最后两天的数字加起来，几乎等于前五天的总和。”

    “换句话说，周末两天的销量，跑赢了前面整整五个工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