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虫族翻译体立在生态舱旁，银白色的甲壳上光纹急促闪烁。腹部的发声器官传出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白塔疗养中心负责人，请说明治疗方案。母巢判定，核心幼体存活率已不足百分之二。”

    沈星冉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一步，一手按在兽族副将粗犷的腕脉上，另一只手隔空点向虫族生态舱的玻璃罩。

    紫金色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开。

    在沈星冉那双属眼睛里，大厅里的景象变了。两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法则线，一头死死扎在兽族副将的心脏里，另一头嵌在虫族幼体灰白的背壳深处。这两条线穿透了地板，穿透了白塔星的地壳，一路延伸，最终没入这方宇宙最深处的核心本源。

    那根本不是什么基因衰竭。也不是什么未知的病毒感染。

    是回收线。

    这个世界饿疯了，它在抢自己孩子的命填肚子。

    识海里，琳琅铛倒吸了一口气：“主人，这世界意识是不是卡机卡出毛病了？人家活得好好的，顶天立地的三族火种，它就开始强制收尸？”

    沈星冉收回手，“是它的底层逻辑被一次次强制升级搞废了。”

    兽族少将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你到底能不能救？”

    “能。”

    沈星冉转过身，抬手指向地下室入口：“兽族，连人带管子抬进左边的浸泡池。虫族，把生态舱卸了，本体送进右边的温控循环室；无关人员退出三米之外，地上的阵纹不能碰，不然治疗必定失败。”

    兽族少将立马转身吼道：“耳朵聋了吗！照她说的做！”

    四名全副武装的兽族战士立刻抬起担架，大步往地下室冲。虫族翻译体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几只幽蓝色的工虫稳稳托起沉重的幼体，紧随其后。

    地下室内。

    直径八米的石池水面泛着极淡的银色流光。那是太乙仙露和万年灵髓稀释后的温和能量。

    兽族副将被小心地放入浸泡池；池水刚漫过他的胸口，他肌肤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暗金色虎纹，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虫族幼体被放进密封的温控循环室。底部的管道喷出细密的雾化水汽，瞬间将它灰白干瘪的背壳包裹住。

    玻璃墙外，虫族翻译体盯着随身面板。

    “生命波段停止下降。母巢精神主链连接……恢复百分之三。它没有死。”

    兽族少将激动的看向沈星冉：“我兄弟呢？他脱离危险了吗？”

    沈星冉走到浸泡池边，没有看他：“闭嘴。别吵。”

    兽族少将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堂堂战团副指挥，竟然被一个女人一句话镇在了原地。

    沈星冉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抹紫金光芒。她对着兽族副将胸口上方那根只有她能看见的灰色法则线，凌空画下一道截断符纹。

    那条连接着心脏的灰线被紫金符纹寸寸逼退，发出只有灵魂能听见的“绷”的一声脆响。

    断了。

    虫族循环室那边，幼体背壳上的灰白色开始块状褪去，浅蓝色的生命光纹重新浮现。

    虫族翻译体快速播报：“核心幼体生命指数回升。基因链完全稳定。母巢主链重连达到百分之十九。负责人沈星冉，你的治疗极其有效。”

    沈星冉走到两个治疗区中央，抬手在虚空中打下一道阵纹。

    “别急着谢。我只是切断了它，病根还没好。”

    “原因？”虫族翻译体问。

    沈星冉仰起头，直接盯上了这个世界的本源。

    “它们根本没生病。”沈星冉的声音冷若冰霜，“是世界升维失败二十次后，触发了极其错误的自保机制。它把你们三族里生命层级最高、潜力最大、能量最纯净的个体，判定成了可回收的备用能源。”

    兽族少将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色铁青：“你是说，这世界在吃我们？”

    虫族翻译体：“若判断成立，核心幼体若被回收，将影响虫族一百年的繁衍链。”

    沈星冉点点头：“对，它挑的不是病人，它在掐灭火种。”

    沈星冉没再理会他们，闭上眼睛，神识找到世界法则最深处。

    “醒着就别装死。”

    下一息，世界意识的声音在沈星冉的识海里弱弱地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本能地想补上每次崩塌的裂缝。太痛了。”

    “痛？你现在知道痛了？”沈星冉丝毫不留情面，“我告诉你，你那不叫努力，你那叫找死。”

    “二十次。”沈星冉冷酷地报着账，“第一次能源矩阵崩塌，你打补丁。第七次空间法则断裂，你强行扭转。第十四次星际引力失衡，你还在硬拔。你每失败一次，就用自己的底层逻辑去补墙。补到现在，你的逻辑已经彻底乱套了。”

    世界意识沉默了。

    “你现在根本不是升维失败的问题。”沈星冉一针见血，“你是地基被彻底掏空了，还非要往上盖高楼。再来一次你直接自尽算了。”

    过了许久，世界意识委屈问：“那我该怎么办？我停不下来。”

    “你必须停。”沈星冉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之后的一千年里，你绝不能再强行尝试任何升维动作。”

    世界意识明显一震：“可是不升维……”

    “没有可是！”沈星冉厉声打断，“你想死可以，别拉着三族跟你一起陪葬。”

    世界意识不再反驳。

    沈星冉稍微放缓了语气，给出了后路：“接下来的一千年，先补根基。我会扩大这个治疗中心，把它变成一座覆盖三族的治疗城。所有被你误判成备用能源的生命火种，都送到我这里来。”

    “我会用星能阵法做隔断，保住他们的命。同时，我收集人族的精神波段、兽族的血脉数据、虫族的母巢网络，用这三条线重构你的底层逻辑；我来帮你把坏掉的补丁一个一个拆掉。”

    “我预计这些做完，再加上几百年的时间恢复，就差不多了。”

    世界意识小声问：“然后呢？”

    “等底层逻辑彻底梳理清楚，地基打牢了。然后再谈升维。”

    “我听你的。”

    神识退回，沈星冉睁开眼睛。

    浸泡池里，银光已经被吸收了大半，兽族副将缓慢地睁开眼：“少将……”

    “别动！别说话！”兽族少将单膝跪在池边，“活着就行。”

    温控室里，虫族幼体也缓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弱的虫鸣。

    虫族翻译体转向沈星冉：“虫族母巢确认，核心幼体彻底脱离濒危状态。虫族将永远记录您的救治之恩。”

    兽族少将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赤原战团，欠你一条命。”

    沈星冉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抽出纸巾擦干。

    “谢就不必了。医疗费照常结账。一码归一码。”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指了指头顶，“这地方太小了。我要扩地建城。”

    兽族少将一愣，随即笑道：“明白。明天我就把隔壁三条街的地契给您送来！”

    ——————

    七天后，白塔疗养中心彻底出名了。

    一个地下室两个水池子；几根水管；以及一个长得漂亮但脾气十分糟糕的负责人。

    白塔星北半球的上空，飞行器开始大排长龙。

    人族的大财团带着基因崩溃的老家主来了。兽族各大军团抬着重伤垂死的战士来了。虫族母巢更是派出了几十艘护卫舰，送来了一批又一批灰化的幼虫。

    原本门可罗雀的地方，连夜被铺平搭起了巨大的临时等候区。

    沈星冉靠在接待台的转椅上，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三摞文件。

    一摞是“生死免责与自愿治疗协议”。一摞是“病患详细登记册”。而最后一摞，是厚厚的举报通知书。

    琳琅铛在识海里都气笑了：“主人，今天又收到了四十一封举报信！名头花样百出：非法行医、无证使用高阶能量、跨种族基因污染、甚至还有人举报您用邪术迷惑了虫族母巢。他们是真闲啊！”

    沈星冉翻过一页：“红眼病犯了而已。哪边的？”

    “白塔星本地的几家老牌医疗财团，人族基因修复学会，还有几个匿名账号。哦，还有个兽族商会的，举报您收费不透明，存在敲诈勒索嫌疑。”

    沈星冉嗤笑了一声：“我把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们嫌我收费不透明？”

    话音刚落，大门外引擎声呼啸。

    还是那艘卫生署的飞行器，那个监管长官带着四个助理，又一次冲了进来。

    “沈女士，这已经是本周第七次突击检查了！”监管长官把一叠举报信重重拍在桌上，“我们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外界现在一致认为你这里隐藏着违禁实验室！”

    沈星冉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上次查出违规基因仪器了吗？”

    “……没有。”长官咬牙。

    “上上次查出神经毒素了吗？”

    “也没有。”

    “那你们今天来，准备查什么？”

    长官硬着头皮道：“深度空间辐射与非法神经控制！”

    沈星冉放下茶杯，按下了桌上的电子门禁。“下面，自己去。别碰我的管子。”

    长官一挥手，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下去了。

    整整三个小时后。

    几个助理满头大汗地从地下室爬上来，手里拿着各种顶尖探测仪，看着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长官一把抢过报告，眼睛越瞪越大。

    “过滤水？普通矿物质？微弱生物电磁场？没有任何空间辐射？！没有任何非法药剂？！”长官拿着报告的手都在抖，“这怎么可能！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报告是你们机器出的。查完了？查完可以走了吗？”

    “按规定……只要有举报，我们就必须持续上门监督！”

    沈星冉眼里充满厌烦。

    “行。”沈星冉点点头，“不过下次你们来之前，再检查不出什么来，就到我举报你们影响本纳税人营业。”

    长官气得脸部肌肉抽搐，转身带着人狼狈离去。

    前脚刚走，后脚接待台上的终端又亮了。

    琳琅铛无奈地念道：“主人，刚刚又转入一条新举报。说您涉嫌勾结军方，垄断稀缺医疗资源。建议立刻取缔白塔疗养中心。”

    沈星冉手里的圆珠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看来，这世界有些人，就是吃太饱了。”

    “既然这么喜欢用规则来恶心人，那我们就按规矩来。从现在起，白塔疗养中心，加一条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