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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有个交代。”褚万霖声音很低,“我们不漫天要价,也不逼您做做不到的事,四条人命,四个安南巡捕,一人两千大洋的抚恤金,这个没得商量。
坯布仓库的损失,我们找了市面上几家坯布行的掌柜估了价,连货物带建筑,折合七万两千大洋,照价赔偿,打入公董局账户,由我们统一处理。”
土肥原贤二看着那张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是基础赔偿。”莫里哀接过话头,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法租界进口烟土的价格,再往下降一成。这一成的利,全给公董局,算是你对这次事件的‘歉意表达’。
将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土肥原贤二沉思良久后点了点头:“可以。”
莫里哀点了点头,从褚万霖手里接过另一张纸,推到土肥原贤二面前。
这一张是一份草拟的新闻稿。
“等赔偿到位,照会撤回之后,公董局会对外发布一个调查结论。
结论的内容是,枫林桥事件系军统分子与青帮因帮派利益冲突引发的武装火并,双方均使用了包括冲锋枪在内的军用武器,造成多人死伤。
法租界巡捕在制止冲突过程中不幸殉职,公董局对此表示深切哀悼,并将进一步加强租界治安管理。”
土肥原贤二仔细看完了整篇新闻稿,一个字都没有改,把纸推回去,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那就是我要派人进入法租界调查那八名枪手的身份。”
“好,那就这么定了。”莫里哀站起身来,伸出手。
对于亨利·莫里哀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土肥原贤二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
“总董先生,后会有期。”
“将军慢走。”
影佐祯昭拉开包房的门,土肥原贤二大步走了出去,两人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包房里安静下来。
褚万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亨利·莫里哀,忍不住开口:
“总董,四个巡捕一人两千大洋,合计才八千,坯布仓库七万二,加起来才八万。这点钱,对土肥原机关来说算什么?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莫里哀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新闻稿上。
“褚董事,你以为我想放他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你能怎么办?抓他?他是日本将军,外交豁免权。
起诉他?证据不够,证人不敢出庭,法官不敢判。
把照会发出去?发出去又能怎样?日本大使馆拖上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到时候法国本土问起来,公董局拿什么交代?”
他顿了顿,
“我们能谈判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土肥原贤二很在意他自己的位置。”
褚万霖沉默了。
他知道莫里哀说的是实话。
法租界说到底只是一块租界,不是法国的领土,公董局只是一个市政机构,不是外交部门。
跟日本帝国正面硬刚,公董局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底气。
如果不是土肥原贤二豁不出去,这事还真就成了一笔烂账。
“总董先生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属下佩服。”
褚万霖知道,如果换作他,他未必能做到亨利·莫里哀这么潇洒。
“或许吧。”
亨利·莫里哀笑了笑,起身离开。
其实一开始,亨利·莫里哀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能因为这件事引咎辞职回法国,他会很乐意的。
........
台斯德朗路2号
曹景行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各坐着五个人,都是通运堂的骨干,管着各自的一亩三分地。
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西式衬衫,有的跷着二郎腿抽烟,有的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桌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屋子内烟雾缭绕。
“诸位。”曹景行开口了,“昨天晚上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枫林桥坯布仓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我们通运堂的兄弟,死了八个。”
在座的十个人都知道,事情很大,还在吸烟的赶紧把烟掐灭。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商量这件事。
商量完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往下走的往下走,该退出来的退出来。
我曹景行不独断,你们有意见可以说,有想法可以提,但有一点,说完了,定了,谁也别反悔。”
他说完这段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把十个人的表情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把茶杯放下。
“坯布生意,我不想做了。”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但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曹景行继续说,
“跟日本人做生意,我一开始就说过,有风险,坯布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钱是赚不完的,但命只有一条。
昨天枫林桥那边有两股势力,死了30多号人,仓库被点燃了,火光冲天。
这已经是要命的买卖了。”
他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
“所以我决定,坯布生意不做了,以前跟日本人签的那些单子,该履行的履行完,剩下的全部退掉。
通运堂的业务,从今天开始收缩,集中到法租界核心区,外围的那些点,该撤的撤,该关的关。,规模缩小一点,兄弟们少赚一点,但至少......”
“堂主。”
有人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话的人坐在曹景行左手边第三位,名字叫丁成孝,四十出头,脸膛黝黑,大鼻子,厚嘴唇,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他是通运堂里出了名的能打能拼,之前也是通运堂堂主的有力竞争者。
丁成孝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曹景行拱了拱手,动作恭敬,但眼神里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
“堂主,您的话,弟兄们都听着呢,坯布生意有风险,枫林桥死了八个兄弟,这些我们都知道,心里也难受。
但堂主,您说要把规模缩小,把外围的点撤了,这个,恕成孝不能同意。”
曹景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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