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顺畅一些，但毕竟是大年二十九的深夜，路上还是有不少连夜赶着回家团圆的车辆，偶尔会有一点小小的拥堵。

    苏白开着车，心情却和来时截然不同。

    车窗开着一条缝，夜晚的冷风灌进来，让他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着刚刚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虽然惹上了点小麻烦，但好在最终还是圆满解决了。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盏地向后倒退。

    当车子终于驶离高速，拐上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时，苏白的心也跟着彻底安定了下来。

    越靠近家，年味就越浓。

    路两边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是通亮的，空气中，全部是放完烟花后的硝烟味道。

    直到晚上十点多，苏白这才终于把车开回了村里。

    老远就看到，自家那栋红砖老屋灯火通明。

    按照老家的习俗，从年二十九开始，家里的灯就要全部打开，彻夜不熄，一直亮到大年初一的早上，寓意着新的一年光明敞亮，人丁兴旺。

    苏白将车在院子门口停稳，还没等熄火，旁边几个正在放烟花的身影就立刻围了上来。

    “白哥！你回来啦！”

    “苏白哥，你干嘛去了呀，这么晚才回来？”

    正是苏月、苏鹏他们几个小堂弟小堂妹。

    几个小脑袋凑在车窗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手里还拿着没放完的仙女棒。

    苏白推开车门下车，被这热闹的阵仗搞得哭笑不得。

    “你们小点声，慢点玩，别把衣服给烧了。”他笑着摆了摆手，随口打了个马虎眼，“没去哪，就去市里办了点事。”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几滴泪水。

    “你们玩吧，明天哥再陪你们放个够的。今天跑了一天，累死我了，我得先去睡了。”

    “啊？现在就睡啊？”苏鹏有点失望，手里的仙女棒都挥得没那么起劲了。

    “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守岁都不守的吗？”苏月也跟着起哄。

    苏白看着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熬不动了。你们年轻人继续，注意安全啊。”

    说完，也不管他们乐不乐意，径直朝着堂屋走去。

    几个堂弟妹看着他疲惫的背影，虽然还想拉着他一起玩，但看他确实困得不行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嘀咕了几句，又继续他们放烟花的大业去了。

    苏白推开堂屋的门，就听见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声音。

    屋里热闹非凡。

    正中央的桌上，老爸苏建军、大伯苏建国、三叔、四叔，兄弟四个正凑在一桌打扑克。

    桌子中间堆着一小堆零钱和瓜子壳，每个人脸上都十分严肃，战况看起来相当激烈。

    看那架势，是准备打个通宵了。

    苏建军看到苏白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就又回到了牌局上。

    另一边，靠着火盆，老妈刘玉芬正和几个婶婶、伯母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春晚的小品，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小白回来啦？”

    刘玉芬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走进来的苏白，连忙开口问道，“晚上吃饭了没？锅里还温着菜呢，要不要妈再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苏白笑着摆了摆手，走到火盆边。

    刘玉芬见状，也没再多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儿子空出了一个位置。

    等苏白坐下，她才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心地小声问道：“怎么样啊，小白？知意那边……没什么事了吧？”

    苏白知道老妈肯定要问这个，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同样小声地笑着回应道：“没事了妈，都处理好了，虚惊一场。”

    “那就好，那就好。”刘玉芬一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念叨着，“知意那孩子，从小就乖，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才好。”

    时间过得飞快，电视里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桌上的瓜子壳也越堆越高。

    很快，墙上的挂钟时针就指向了十一点半。

    苏白实在是撑不住了，跟老妈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回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躺回到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手机此刻正热闹得不行。

    不管是班级群，还是他和王浩、李飞他们的兄弟群，消息都跟刷屏一样，99+的红色角标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各种稀奇古怪的拜年表情包，还有满天飞的专属红包。

    苏白没有参与进去，他现在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当了个安静的潜水员，侧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沙雕的表情包在疯狂刷屏，嘴角不自觉地挂着一丝笑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能感受到那份穿透屏幕的热闹和喜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时间终于来到12这个数字上时，外面院子里瞬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宣告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手机群里也在同一时刻被引爆了。

    “新年快乐！！！”

    “兄弟们新年快乐啊！”

    “【图片】新年好运来！”

    “【红包】”

    “【红包】”

    各式各样的新年祝福，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在零点零分零秒，疯狂地刷满了整个屏幕。

    苏白看着这壮观的景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划拉着屏幕，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忽然，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唯独少了王浩和林晓晓的身影。

    从头到尾，这两个人一条消息都没发，一个红包都没抢。

    苏白不由得会心一笑。

    果然，真正沉浸在幸福里的人，是没有时间在群里狂欢的。

    他们此刻，大概正享受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年吧。

    真好。

    苏白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的好兄弟送上了祝福。

    他退出了群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烟火声。

    他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这份独属于新年的宁静与喧嚣，随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新年快乐。”

    房间里很安静，这句轻柔的嘀咕刚刚落下，还没等回音散去。

    他的手机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一个同样细小、同样温柔的女声。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