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会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

    老者站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其他领导也陆续起身，有人整理衣领，有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茶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小声的道别声，混在一起，不吵，但很热闹。

    秦风站在最后面，等前面的人都动了，他才准备跟着往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小秦。”

    声音不大，但茶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的安静，是那种“大家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安静。

    准备离开的领导们都停住了脚步，有人回过头，有人侧过身，有人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说话的人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比许多年轻人都直。

    他的脸上带着笑，转过身，朝秦风走过来。

    秦风认出了他。

    这张脸，他在新闻联播里看过无数次，在东大对外活动的报道里看过无数次。

    这位是面向世界的柱石。

    秦风的心跳快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腰板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得端端正正。

    “领导。”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这位领导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不错，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确实很厉害。”

    领导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看来身手不错。怎么样，和外面的几个小伙子比试一下？也让我们看看，能文能武的基层干部是个什么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

    但茶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

    其他领导也不急着走了，都一脸好奇地看着秦风。

    主位上的老者被工作人员扶着，已经走到窗边了，听到这句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秦风站在那里，脑子转了一下。

    领导们也有好奇心，这没什么可说的。

    但问题是，秦风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猴子。

    一群人围着他，等着看他表演。

    秦风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情愿。

    他看了一眼那位提议的领导，又看了一眼窗边的老者，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等着看热闹的人。

    “额，好吧。”秦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不是不情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不可能。

    谦虚？在这种场合，谦虚就是矫情。

    他只能答应。

    “那走吧，咱们一起出去看看。”提议的领导大手一挥，率先往门口走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像是在参加什么户外活动。

    “走走走，一起看看。”有人附和。

    一群人就往外面走。

    窗边的老者没有下楼，他被工作人员扶着，走到窗户边，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下面。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得有点晃眼。

    楼下，院子里的车还停着，黑色的，一辆挨一辆，擦得锃亮。

    每一辆车旁边都站着人，不是司机，是那些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

    他们站得笔直，腰板挺得像标枪，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耳朵上挂着耳机，黑色的线从领口伸进去，不知道连到什么地方。

    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蜷着，随时可以握拳、可以拔枪、可以扑出去。

    看见一群人从楼里出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立正，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粘贴了很多份。

    手臂抬起的角度、手指并拢的紧度、目光注视的方向，一模一样。

    领导们走到台阶上站定。

    提议的那位领导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那些年轻人，嘴角带着笑。

    “同志们，这位是秦风同志。”他侧身，指了指站在人群后面的秦风。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领导旁边。

    “可能你们不太清楚他的事情。但别看秦风同志是个文职，人家可是拿过一等功的。

    一个人，面对全副武装的三十名境外势力，能一个人全歼对方，保护了境内人民的安全。”

    他说完，看了一眼那些年轻人，又看了一眼秦风。

    “现在，你们谁愿意和秦风同志比试一下？”

    安静了几秒钟。

    那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目光从领导身上移到秦风身上，又从秦风身上移回领导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然后，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

    “报告领导，我愿意。”他的声音洪亮，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但我怕会打伤秦风同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秦风，不是不尊重，是军人的习惯。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挑衅，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他的拳头比秦风的拳头大了一圈，胳膊比秦风的胳膊粗了一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腰间别着的东西，被外套遮住了，但秦风知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秦风身上了。

    有人双手抱胸，有人把手插在裤兜里，有人歪着头，有人眯着眼。

    都在等秦风怎么回答。

    秦风被看得有点尴尬。

    他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头发里蹭了两下，放下来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壮得像堵墙的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同志，你可以不用怕的。”秦风的声音不大，语气很认真，“我皮比较结实。”

    安静了一秒。

    “噗——”不知道哪位领导没忍住，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放声大笑，是那种“这小子有点意思”的轻笑。

    陈年才站在人群后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就知道，这小子又要来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秦风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

    在这种场合，面对这些人，还能不怯场，还能说出这种话，就这一条，很多人都比不了。

    他见过太多人在大领导面前话都说不利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秦风倒好，该挠头挠头，该说骚话说骚话，一点没耽误。

    那个站出来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的嘴角抽了抽，脑门有点发黑。

    不是生气，是被秦风这句话给整不会了。

    他们练的是什么？是杀人技。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是保护领导。

    关键时刻，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的那种。

    现在你跟我说“我皮比较结实”？

    这叫什么个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