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8章 父亲工地出事,脚手架坍塌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分红会结束后第三天,下午四点左右。古民正在与苏岚、赵博复盘“方舟工具箱”上线一周的用户行为数据,试图从点击热图和退出点分析中,优化几个引导流程的卡点。会议室的氛围专注而略带技术性的沉闷。

    古民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是母亲。他微微皱眉,这个时间点母亲通常不会打电话,除非有急事。他对苏岚和赵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角落。

    “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母亲熟悉的声音,而是带着剧烈喘息、背景嘈杂混乱的哭喊,声音尖锐颤抖,几乎语不成句:“小民!小民!你爸……你爸他工地出大事了!塌了!那个架子……好多人!血……好多血!你爸……你爸他被砸了!我不知道……他们说送医院了……我、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

    母亲的话颠三倒四,信息破碎,但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古民的耳朵:工地、塌了、砸了、医院、血。他感到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倏地退去,手指发凉。“妈!妈!你慢点说,哪个工地?哪个医院?爸情况怎么样?说清楚!”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声线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就、就他平时干活那个新区……叫什么‘新耀城’的工地!医院……他们说是往新区人民医院送!我不知道!你爸他电话打不通!是老张用你爸手机打给我的……”母亲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只剩下重复的催促和啜泣,“你快回来!快啊!”

    “好!妈你别慌,我马上回去!你坐车注意安全,先去医院,找到爸,问清楚是哪个科室!保持手机有电!我马上出发!”古民用最快的语速说完,挂断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瞬间的眩晕中挣脱出来。父亲的脸、沉默佝偻的背影、工地上钢筋水泥的场景,与母亲惊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他转身走回会议桌,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里的焦灼和凝重无法掩饰。苏岚和赵博停下了讨论,关切地看着他。

    “家里有急事,我爸在工地受伤了,情况不明,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时间不定。”古民语速很快,但清晰,“苏岚,工具箱下一版的优化方案,你和赵博先拿初步意见,等我回来讨论。赵博,公司日常财务和报销流程你按既定规则处理,紧急事项和陈明商量。我路上会保持手机畅通,有重大事情电话联系。”

    苏岚和赵博立刻点头。苏岚说:“古老师您快去,家里要紧。这边我们会跟进的。”

    赵博补充:“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古民点头,没再多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经过陈明办公室时,他推门进去,用三十秒向陈明说明了情况。陈明立刻表示理解,让他放心处理家里的事,公司这边有他坐镇。

    古民回到自己工位,快速检查了手机电量、充电宝,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和随身证件。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手机上预订了最快一班回家的高铁票——最近的一班在一小时后,来不及了。他果断切换到打车软件,预约了专车。飞机?机场在另一端,加上候机时间,未必比专车走高速快。他老家所在的地级市距离他工作的城市大约三百公里,不堵车的情况下,专车三个多小时能到。

    下楼,上车,报出目的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汇入车流。古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整理思绪,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无法平静。他点开手机,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新耀城 工地 事故”,零星有本地论坛用户在十几分钟前发帖,语焉不详,只提到“好像出大事了”、“听到救护车声音”。没有官方消息。他又搜索“脚手架坍塌”,跳出一堆触目惊心的新闻图片和事故分析。高空、钢管、混凝土、坠落、挤压……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父亲今年五十七了,还在那样的地方干活。

    他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联想,转而思考现实步骤。他先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语音,告诉她自己在路上,预计三个多小时后到,让她保持冷静,到了医院先找到人,问清科室和基本情况,有消息随时告诉他。然后,他调出通讯录,找到老家一个在区住建局工作的远房表叔,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喂,小民啊?怎么想起给你叔打电话了?”表叔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客套。

    “表叔,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新区那边,‘新耀城’的工地,是不是出事故了?脚手架坍塌?我父亲在那工地上干活,现在联系不上,我妈接到电话说送医院了,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古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克制,带着晚辈的恳切和对信息的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表叔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也知道了?我也是刚听同事在说,新区那边一个楼盘工地,脚手架出了问题,倒了不小一片。具体伤亡情况还不清楚,安监、公安、住建的人都赶过去了。现场肯定封锁了。哪个建筑公司……我看看群消息……好像是‘宏远建筑’下面的一个劳务队。你爸在那个队上?”

    “我不清楚具体是哪家劳务队,他就是在那个工地做木工。”古民的心又沉了一下,劳务队,这意味着复杂的责任链条。

    “唉,你先别急,先去医院看看人怎么样。这种事情,现在上面肯定盯着,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敢乱说。赔偿的事……后面肯定有得扯。你先顾人要紧。到了医院看看情况,有需要帮忙的,再跟叔说。”表叔的话带着体制内特有的谨慎,但信息已经足够:事故属实,涉及劳务队,后续麻烦。

    “好的,谢谢表叔。我先去医院。”古民挂断电话。宏远建筑,他有点印象,本地一家不小的建筑公司,但下面分包队伍复杂。劳务队……他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提到过的那个包工头,姓王,似乎叫王德发,父亲跟他干过几次活,说人还算爽快,但工程款有时结得拖拉。

    专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古民却无心观看。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能性,最坏的结果让他感到窒息,又强行将其压下去。他回忆着父亲这些年零零碎碎提到的工作情况:高空作业,安全带有时候“不方便”就不系那么规范;脚手架扣件有磨损的也凑合用;赶工期的时候连夜干活……他以前总是提醒父亲注意安全,父亲总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干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可现在,事故真的发生了。

    他想起自己为那些小企业主做的“家企风险隔离”方案,反复强调要购买足额保险,要规范用工。可到了自己父亲这里,一个最普通的建筑工人,他的风险保障在哪里?工伤保险有没有按时足额缴纳?劳务合同签了吗?安全培训到位了吗?包工头跑路了怎么办?这些问题,以前似乎离他很远,此刻却无比尖锐地戳在面前。他平日钻研解决别人的财务风险,却未能为至亲构筑起足够牢固的安全网。这种无力感和自责,混合着对父亲伤势的担忧,煎熬着他。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显得无比漫长。他不断刷新手机,母亲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语音,带着哭腔:“找到你爸了,在新区人民医院急诊科,拍片子去了,人清醒,胳膊和腿好像伤了,头上也有口子……同来的还有好几个人,有一个看着很重,直接推进抢救室了……你到哪了?”

    “在路上了,妈,还有一小时左右。你陪着爸,别慌,听医生的。我马上到。”古民回复,稍稍松了口气,人清醒,就是最大的安慰。但母亲提到的“很重”的工友,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伤亡不止一人,这意味着事故性质可能升级。

    车子终于驶下高速,进入市区。傍晚的交通有些拥堵,古民不断看着导航上剩余的时间和距离。晚上七点半,专车终于停在新区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古民扫码付款,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和焦虑的气息。人声嘈杂,有哭泣,有呼喊,有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古民目光快速扫过,在靠近抢救室方向的留观区一排移动病床和座椅中,看到了母亲熟悉而单薄的背影。她正弯腰对着其中一张病床。

    “妈!”古民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母亲回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看到古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嘴唇哆嗦着:“小民……你可算来了……”

    古民来不及多说,目光已经落在病床上。父亲古建国躺在那里,脸上有几道擦伤和血痕,左额头贴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右腿的裤管被剪开,小腿处裹着厚厚的绷带。他脸色苍白,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但眼睛是睁开的,看到古民,似乎想动一下,牵动了伤处,嘴角抽搐了一下。

    “爸!”古民蹲到床边,握住父亲没有受伤的右手。那只手粗糙、冰凉,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父亲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和痛楚:“没事……死不了。胳膊可能折了,腿是让管子砸了一下,骨头应该没事,就是肿得厉害,疼。头上是破了个口子,缝了几针。”

    母亲在旁边补充,声音还在抖:“拍了片子,胳膊是骨折,腿上还要等磁共振结果。医生说有内出血的可能,要观察。脑袋也拍了CT,说暂时没看到大问题,但要留院观察,怕有迟发的……”

    “医生呢?主治医生在哪?详细情况问清楚没有?谁在负责?”古民打断母亲,连续发问。他需要准确的信息,而不是模糊的“可能”、“观察”。

    “医生……医生刚才来看过,说等所有结果出来再一起说。是急诊科的李医生。那边……”母亲指了指抢救室方向,声音更低了,“那边更严重,医生都在那边忙。”

    古民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几个穿着沾满灰尘和血污工装的汉子或蹲或站,满脸焦灼和恐惧。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工地小头目的人,正被穿着制服(似乎是安监部门)的人围着问话,脸色难看。

    “和爸一起送来的,有几个?情况都怎么样?”古民压低声音问父亲。

    父亲闭上眼睛,缓了几秒钟,才艰难地说:“当时我们六个人在六层那一片架子上面支模板……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突然一空,整个就塌下去了……我掉下来的时候被下面两层没塌透的管子挂了一下,缓冲了一下,摔在堆材料的沙子上……老陈,陈大友,就在我旁边,他没我这么走运,直接……直接摔到下面水泥台子上了……我听见声音不对,想拉他一把,没拉住……”父亲的声音哽住了,脸上露出痛苦和后怕的神情。“还有小刘,被管子压住了胸口……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其他几个,有摔断腿的,有被划破大口子的……”

    正说着,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对着抢救室门口喊:“陈大友家属!陈大友家属在吗?病人需要紧急输血,血库调血,家属过来签字!”

    蹲在门口的一个黑瘦汉子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旁边人扶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跟护士过去。那汉子脸上混杂着尘土、泪痕和绝望。那是老陈的儿子,古民有点印象,过年时在老家见过。

    古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重伤,紧急输血,这意味着情况非常危险。事故的严重性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这不只是父亲受伤的问题,这是一起可能涉及人员伤亡的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认定、医疗费、赔偿、后续处理……一系列复杂棘手的问题,将如同倒塌的脚手架废墟,沉重地压下来。

    他看着病床上痛苦的父亲,看着抢救室门口绝望的工友家属,看着不远处被询问的工地负责人,又看了看身边惊慌无助的母亲。一股冰冷而沉重的责任感,取代了最初的惊慌和焦虑。作为儿子,他必须确保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而作为这个家里唯一见过世面、懂得规则、有些资源和能力的人,他可能还需要为父亲,甚至为那些同样无助的工友和他们的家庭,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他拿出手机,先给陈明发了条信息:“已到医院,父亲左臂骨折,头部腿部伤,需观察。有一名工友重伤在抢救。情况复杂,我需停留几日。公司事务,劳你多费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母亲说:“妈,你在这里守着爸,我去找医生详细问一下情况,再看看……看看能帮老陈家做点什么。”他必须行动起来,理清这团乱麻。从了解父亲的详细伤情和后续治疗方案开始,从弄清楚工地责任方、保险情况和当前事态进展开始。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是对父亲身体的打击,也将是对古民处理复杂危机、协调资源、运用专业知识和意志力的全面考验。他平日为别人规划的种种风险预案,如今需要在自己身上,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付诸实践了。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提示:个别地区章节图片加载较慢,如出不出来,请刷新!